“手怎么了?”
陈妍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搬酒的时候磕的。”
陈玄没有拆穿她。
在修仙界,他见过太多人撒谎。那些人有的为了保命,有的为了骗取灵石,还有的只是想把自己的狼狈藏起来。
陈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右手又一直往身后藏,显然不像是普通磕伤。
“皇庭干净吗?”陈玄问道。
“很干净,清洁工四小时就会清洁一次,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大老板来了。”
“我是说那种干净。”
陈妍愣了一下,随即立即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就是正常酒店,陪客人喝喝酒,推销酒水,拿点提成。”
“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连周兰都看了她一眼。
陈妍勉强笑了笑。
“哥,我都二十五了,不是以前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找你的小姑娘。再说皇庭有领班,有保安,客人也不敢怎么样。”
说话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王经理。
陈妍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外接听。
病房门没有完全关上,陈玄运转功法加强了听力,仍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王经理,我已经下班了。”
“我哥哥今天刚醒,我来医院看他。”
“周总那边你让别人过去吧,我昨晚已经陪他喝了很多酒,就是怕驳了他的面子,我都跟他说好了,我今天要照顾哥哥,他不是说今天不叫我嘛。”
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了几句话。
陈妍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知道还欠酒店的钱,可那是我预支的工资,每个月都在扣。我没说不还。”
她压低声音,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回到病房后,陈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收拾带来的水果。
“妈,我想喝开水了,你去帮我装点。”
看着周兰拿着热水瓶离开,陈玄这才直接了当的看向妹妹问道:“你欠皇庭多少钱?”
“什么!?”陈妍诧异的看了哥哥一眼,随即摇头一笑道,“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是去上班赚钱的,我怎么会欠酒店钱。”
“才过去十年,你就因为哥哥比你少十年阅历,就开始诓骗哥哥了是嘛。”陈玄一脸认真的看向陈妍。
听到这句话,陈妍也是瞒不下去了,“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陈妍犹豫了一下,最终开口说道:“八万。”
“什么!八万?”提着热水瓶回来的周兰脸色一变,“你什么时候欠了八万?为什么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陈玄愣了一下,他支开母亲就是不想她听到这些惹她担心,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正常医院的热水房应该是在比较边缘的位置,陈玄没料到自己的病房就在最边边。
“去年你肺部感染,医院催着交钱,我那时候手里不够,就找经理预支了工资。”陈妍连忙解释,“没事的,每个月从提成里扣一些,再过几个月就还完了。”
“你给家里转的钱,都是从皇庭借的?”周兰急得声音都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医院缺钱,我和你爸可以再想办法。这种能干到全县有名大酒店的钱,可不是那么好借的呀!”
“你们还能想什么办法?”陈妍忍不住脱口而出,但说完便后悔了。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爸的腿不能再去工地干重活,你身体也不好。家里的亲戚能借的都借过了,谁手里还有钱?”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兰坐在床边,没有再责怪女儿。
陈玄看着陈妍。
八万块钱对以前的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对现在这个已经被掏空的家庭而言,更是一道压在所有人身上的难关。
皇庭愿意一次性预支八万,自然不会是为了照顾一个普通服务员,绝对是有更深的企图,妹妹在那个地方只怕是不太安全。
“今天开始,别再去皇庭了,钱哥哥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他们。”陈玄说道。
陈妍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我现在不能辞职。你后续还要做康复,医院里每天都要花钱。你就算是要赚钱,你也得先恢复好身体吧。钱的事情,你们就放心交给我吧。”
陈妍看着躺在病床上,连坐都坐不起来的哥哥,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只当陈玄是在安慰自己。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不用担心我,皇庭那边我会妥善应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陈玄知道,自己现在说再多,也没有任何说服力,他不再回答。
他身上确实一分钱都没有。
可他脑海里有一位仙王的全部传承。
地球资源再枯竭,也不至于连八万块钱都挣不到。医术、相术、风水、炼药,其中任何一种拿出来,都足够改变这个家的处境。
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开始。
陈妍在病房待了半个小时,实在熬不住,坐在椅子上打了好几个哈欠。
周兰心疼女儿,催着她回去休息。
临走前,陈妍再次看向陈玄。
“哥,我下午睡醒再来看你。”
“嗯,好好休息。”陈玄看了一眼她藏起来的右手,“还有,今晚别去上班了,我这刚醒过来,想让你们在我身边多陪陪我。”
陈妍没有正面答应,只是笑了笑,戴上口罩离开病房。
她知道,哥哥这是在换个方式让自己别去上班。
可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陈建国回来时,手里提着保温桶和几份检查单。
听说陈妍欠了皇庭八万,他站在病房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孩子什么都不肯跟家里讲。”
早上的吞咽测试没有问题,医生允许陈玄少量进食。
周兰盛出半碗熬得很稀的米汤,一勺一勺喂进他的嘴里。
陈玄每咽下一口,便运转《养元经》将米汤里的养分吸收。普通食物所能提供的气血十分有限,却比依靠这具身体原本的底子强了不少。
半碗米汤喝完,腹部渐渐升起一股暖意。
陈玄休息了半个小时,再次尝试抬手。这一次,他已经能够将手掌抬到胸口。
陈建国亲眼看见后,激动得立刻去找医生。
医生重新做了一遍检查,虽然惊讶于他的恢复速度,却也没有给出明确解释。植物人苏醒后的恢复情况因人而异,医学上本就存在很多难以预测的个例。
中午,护士过来通知陈玄做脑部检查。
陈建国推来轮椅,准备把他抱下床。
结果发现陈玄现在还无法靠自己坐稳,只能暂时躺在转运床上,由护士推往检查区。周兰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刚刚缴费换来的检查单。
经过住院楼中间的连廊时,前方围着几个人。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倒在轮椅上,脸色发青,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旁边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不断催促医生,几个随行人员也乱成一团。
“我父亲有冠心病,药就在口袋里!”
一名医生从老人衣袋里找到药瓶,倒出药片,准备放进他的舌下。
陈玄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又看了看轮椅旁边摔碎的保温杯。
深褐色的药液流了一地,一股浓郁的药味在走廊里散开。
附子、人参、干姜,还有几种补气回阳的药材。
方子本身没有问题,可药味里残留着一股没有煎透的辛麻气息。
老人的抽搐越来越剧烈,手指已经开始僵硬。
医生正要把药送进他的嘴里,陈玄开口说道:“别给他吃。”
周围的人同时看了过来。
陈玄躺在转运床上,声音不大,却说得十分清楚。
“他不是冠心病发作,是乌头碱中毒。”
西装男人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陈玄看向地上的药液。
“他刚喝过参附汤,里面的附子没有煎透。现在给他服用扩张血管的药,只会让他的毒素爆发得更快。”
西装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助理。
“老爷子今天喝的什么?”
助理已经慌了。
“是参附汤。老爷子早上亲自开的方子,说最近气虚,让家里熬了一副带过来。”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老人的身体还在抽搐,嘴唇已经渐渐变成青紫色。
陈玄看了一眼旁边的护士。
“去拿银针。”
“再晚五分钟,他就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