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教授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丈量那个数字有多大。
“她有没有说……钱怎么用?”他问。
“说了,用在学生和科研上就行,具体用途让我们自己定。”
刘教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问了一句:“那这是纯粹的捐赠?还是有什么附加条件?”
李院长摇了摇头:“没有附加条件。她说他们公司小,没有能力管理基金会,一次给了,我们自己管就行。”
刘教授听到“公司小”这三个字,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公司小?二千万一次性捐赠?这是在说笑话吗?”
“听她的语气挺认真的,他们公司是真没兴趣管。”李院长说,“不过她提了一句,如果效果不好,明年就不捐了。”
刘教授愣了几秒:“明年还可能有?”
“她是这么说的。”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刘教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办公桌面上,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明年还可能有”所代表的含义。
“那这笔钱,”他开口,“绝对不能乱花。”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院长说,“所以我先叫你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学院的财务状况。
每年校部分下来的学院运转拨款大概就是几百万,老师的基本工资和五险一金走的是生均拨款专项,不进学校的账;科研经费主要靠老师自己申项目撑着,零星的社会捐赠加起来一年也就大几十万。
两千万一次性到账,意味着学院的可支配资金,一夜之间变成了原来的好几倍。
“这笔钱,”刘教授开口,声音稳了些,“可以用来做几件以前一直想做但做不了的事,但怎么分,怎么用,得有个规矩。”
“我同意。”李院长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刘教授说,“这笔钱是捐给学院的,不是捐给某个人。学院领导班子不能自行决定,得有个正式程序。建议尽快开个会,把几个主要教授和教研室主任也叫上。”
“行,你安排一下时间,越快越好。”
第二天上午,学院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除了院领导班子,还有四个教研室主任和三位正教授。
李院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钟,那是一种被巨大的信息量压住之后的沉默。
然后声音就像水烧开了一样冒了出来……
李院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我先说几件事。第一,这笔钱是一次性到账,没有指定的用途。第二,钱要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不能撒胡椒面。第三,这笔钱的每一分流向,都要有据可查。”
然后他换了个语气:“另外还有一点,大家心里要有数。如果这笔钱用得不好,明年就没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但没有完全安静,椅子腿轻轻挪动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低语声,像水面下的暗流,细微而持续。
会后,消息像水一样渗进了学院的每个角落。
最先知道的是行政办公室的几个老师,然后是各教研室的秘书,到了下午,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了。
金相实验室的赵老师站在走廊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问:“捐钱的是谁?”
“模具专业的学生,那个几十年不遇的校花。”旁边的人说。
“嫁超级富豪了?”赵老师一脸不信。
“好像是当了总经理,权力大得很。”
赵老师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办公室,打开柜子,翻出那几本历年毕业生合影册。
封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吹了一下,翻开。
翻到20XX届那一页,他的目光在几十张青涩的面孔里扫了一圈,很快停在了第二排左起第三个位置。
确实靓得很,他有印象。
那个小姑娘他教过,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课很认真,笔记记得工整,期末考了八十九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合上影册,放回柜子里。
到时候得去打个招呼,说不得可以优先换几台好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