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晖说到做到。从第二天开始，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厂，换上工装，戴上安全帽，跟着生产线走。
没几天，就有人私下议论了。
有人说这个书记跟以前的不一样，以前的书记一般只管人事。
这个是真在车间里待着，一站就是一天。
也有人说他就是在作秀，待不了几天就该回办公室喝茶了。
秦晖听到了这些议论，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厂，下午六点走，中午在食堂吃饭，跟工人坐一张桌子。
第二周的一天下午，秦晖在精磨线上发现了一个问题。
磨床的操作工在更换砂轮之后，没有重新校准进给量，导致连续三件产品的内圈尺寸偏出了公差范围。操作工自己还没发现，正准备加工第四件。
秦晖走过去，说了一句：“等一下。”
操作工转过头看着他：“咋了？”
“尺寸偏了，你先测一下再干。”
操作工将信将疑地拿过检测仪测了一下，脸色变了——超差了。
他抬头看着秦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有些别扭，最后只挤出了一句：“书记眼神挺好。”
秦晖没接这个话，只是说了一句：“把前三件隔离出来，重新走一遍检测流程。”
这件事传开之后，车间里对他的议论少了一些，新书记确实看得懂。
第三周，秦晖在自动化改造上找到了一个切入点。
长丰的轴承加工路径中，有一个环节是内外圈的合套工序，原来的做法是人工测量、人工配对，效率低，而且容易出错。
秦晖在自动化研究所的时候，接触过类似的视觉检测系统。
改造实施的那两周，秦晖每天都在现场盯着。设备安装、调试、试运行，每一步他都在。
正式投入使用的那天，合套工序的效率提升了将近一倍，操作工从两个人减到了一个，误差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第五周，科技进步奖的申报工作启动了。
这个奖项的申报，是秦副厅长在背后推动的。省经信厅为长丰的NN系列轴承开了加急通道，直接申报了部级科技进步奖。
申报材料的撰写工作落在了技术科的头上，秦晖作为书记，按理说不需要参与具体的技术文档编写，但他每天下班之后，都会去技术科坐一会儿，看看材料写到哪了，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数据。
技术科的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觉得领导在旁边盯着，干活不自在。
后来发现秦晖是真的在帮忙——他能从技术文档里找出数据矛盾的地方，能指出实验报告中缺失的参数项，能在图纸上标注出需要补充说明的工艺节点。
最后的申报材料中，主要完成人名单列了三个人：孙厂长、周副厂长、秦晖。
秦副厅长给孙厂长打电话那天晚上，语气很放松，问了一些秦晖适应得怎么样的事，又问了问长丰最近的生产情况，聊了十几分钟，话题才落到正事上。
“老孙，奖项申报的事，小晖已经跟我说了，你这边费了不少心。”
“应该的，”孙厂长说，“秦书记在厂里表现很不错，技术能力强，工人们反馈也好。”
“他的能力我知道，但能在你们厂里发挥作用，主要还是你带得好。”
“秦厅长谬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秦副厅长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些：“老孙，经信委那个副主任的位置，考核组已经通过了，只是按程序走还需要点时间。等NN系列的奖项下来了，你的排名还会往前提一提，到时候会有几个科室归你分管。”
孙厂长握着电话，百感交集，最后汇聚成一句话，“谢谢秦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