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一偏头看了一眼柜台方向,白枝已经坐回收银台后面翻账本了,卢志强就站在她身侧,依旧死侍。
“行,那就去。”江荣一把抹布往腰上一别,“有卢志强在,出了事儿把他推出去扛!”
谢昭被她这干脆劲儿逗得嘴角一抽,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跟二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三楼的灯只开了一半,但走廊尽头那扇窗没啦窗帘,上午的光从窗口斜进来,把前半截走廊照得还算亮堂。
后半截拐过弯之后就暗下去了,尽头那间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不知道是里头开着灯,还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漏出来的。
301在走廊靠楼梯口那一端,门上的旧符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斑驳了,边角翘起,朱砂褪成了暗褐色。
符纸正中间有一道很深的折痕,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过,又草草贴了回去。
谢昭站在门口,能感觉到门板后面有风渗出来,凉飕飕的,跟走廊里上午该有的温度不太一样。
卢志强走在前面,步子很稳,到了301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一声,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纸浆味和淡淡的脂粉香涌出来,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潮气。
门里比走廊暗得多,谢昭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里头的轮廓。
301比314大得多,像是一个打通了两间房的套间。
靠走廊这面墙有一扇小窗,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漏进一点灰白的光。
天花板上叼着一盏旧事水晶灯,灯罩碎了半边,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灯座。
灯没开,所以整个空间昏昏沉沉的。
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老式拔步床,木框镜面的梳妆台靠墙放着,台面上摆着一把梳子、一盒胭脂、一面铜镜。
但最让谢昭头皮发麻的,是房间里的纸人。
整整一面墙,靠墙站着一排纸人。
跟314密室里那七个白裙纸人不一样,这些纸人都没有脸。
白纸糊的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描眉,没有画眼,更没有点唇。
每一个都是空白的一张脸,穿着白裙子,眉间空空荡荡,没有那颗标志性的红痣。
但它们的姿态却是活的。
有的侧着身,像是正在梳头;有的微微低着头,像是正在看什么东西;有的伸出一只手,手指朝前,像是正在推门。
谢昭数了数,一共六个。
加上314密室里的七个,如果再加上白枝本人的话,一共就是十四个。
他忽然想起那个《纸人制作法》里写的“入魂,以亡者生前旧物置于纸人杯中,夜半焚香祝祷,连做七七四十九日”。
七七四十九日,十四个纸人,就是十四个亡者。
如果纸人真是卢志强做出来的,那他为了做出一个白枝,有多少个死人被他改造了?
“看够了没有。”
卢志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且没什么起伏。
谢昭回头,就见那个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一只手扶着门框,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一排无脸纸人上。
那双眼睛浑浊得很,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灰,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像一具被人提着线表演的木偶,只是恰好长了一张人脸。
“这些,”谢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都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