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新城的城门便已经敞开。
城中百姓早早起身,朝着城北门口涌去。
许多人心里急,来不及在家细细备办吃食,怀里胡乱塞着几张粗粮饼,手里拎着一壶凉水,便匆匆出城。
也有少数妇人,拎着连夜做好的肉汤面饼,食盒裹着厚布,打算等见到自家男人,递上一口热的。
城门外官道两侧,挤满了等候的人群。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磨得光滑的木杖,腿脚不便,却依旧不肯留在城里,由孙儿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到路边。
有妇人怀里抱着尚不懂事的稚童,人群中寻了个稍高的土坡站定,不时抬手搭在额前朝北望。
那不是看热闹的张望。
那是等丈夫、等儿子、等父亲的目光。
有人低声说笑,想冲淡心里的紧张。
更多的人只是静静站着,一句话不说,眼睛死死盯着北方的荒原,指尖反复绞着衣角。
欢喜是真的,可心底那份藏了数月的惶恐,同样压不住。
有人悄悄在心里默念祷词,只盼着能在归来的队伍里,看见那一张记挂许久的脸。
官道最前端,是城主府布置好的迎候阵势。
徐文和带领一众官吏肃立在一侧,巡城士卒分列道路两旁,隔开人群,留出中间宽阔的通道,供大军通行。
青龙军留守城内的一部士卒披甲列于官道两侧。
旌旗迎风舒展,肃穆规整。
苏婉儿立在官吏队列附近,青禾与兰儿一左一右小心护着她。
她一身素色衣裙,一手轻轻护着隆起的小腹,安安静静望向北方。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低语,有妇人低声和孩子说着,爹爹马上就回来了。
也有邻里之间互相宽慰,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听得明白,这等候里的每一个人,都和她一样,熬过无数个悬心难眠的夜晚。
日头慢慢往上爬,晒得人脊背发暖,不少人腿都站得发酸,却没有一个愿意退开。
忽然,人群最前头不知谁喊了一声:
“来了 ——!北边有烟尘!”
整条官道霎时骚动起来。
百姓纷纷踮脚伸颈,伸长脖子往前探。
果然,北方天际线上腾起一道黄蒙蒙的尘雾,滚滚铺开,尘雾底下,隐约有旌旗的影子在起伏晃动。
巡城士卒连忙手挽手连成人墙,高声劝道:
“诸位乡亲莫急!莫挤!大军即刻就到,留出通道!”
可心底积攒数月的期盼哪里压得住。
前排的老者颤巍巍往前挪了两步,抱孩子的妇人把怀里的稚童搂得更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北方。
一名男童扒着母亲的肩头,脆生生喊了起来:
“娘!是不是爹回来了?”
妇人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尘雾越来越近,旌旗轮廓渐渐清晰。
当先的是一队骑兵,战马踏着荒原的尘土稳步前行。
青龙军的黑边赤底大旗在风里烈烈翻卷,旗下一列列骑士虽满面风尘,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骑兵之后,是连绵不绝的大车,车轮滚滚,载满缴获的财货。
队伍最前方,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的将领,正是率军北上的刘大富。
一身甲胄蒙着薄尘,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形。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
“是大人!大人回来了!”
“看那旗,是咱青龙军的旗!”
苏婉儿立在人前,目光牢牢锁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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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富骑在马上,远远便望见官道两侧绵延的人海。
早在数里之外,便有斥候快马将消息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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