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数十里宽的平坦草原，本是阿古拉亲自选定的决战之地，原打算四面合围、一举碾碎汉军。
可谁也不曾料到，如今反倒成了困住自己的囚场。
四野开阔，无山无林，连一道像样的沟坎都没有。
人马跑出去多远都清清楚楚落在汉军眼里，连个藏身的地方都寻不见。
胡骑亡命奔逃，人人心中只恨胯下战马跑得太慢，恨这片一望无垠的荒原，不给他们半分躲避的地方。
有人伏在马背上拼命鞭打坐骑，有人嫌同伴挡路一把推开，有人连兵刃甲胄都扯下来扔了，只求马快一分。
刘大富与赵平心中都存着警惕，追杀溃兵始终局限在这片开阔平原之内，没有纵兵远追，唯恐远处尚有伏兵。
天色彻底黑透，待到视野之内再也看不到奔逃的胡人身影，二人方才下令收兵。
刘大富一身明光重甲沾满血污，长枪枪尖还在不断滴着血，领着重骑徐徐回返。
赵平的火枪骑队也从另一侧收拢回来，两股人马在旷野上遥遥相望，朝青龙军阵地汇去。
阵地上，牛石柱早已命人点起大片篝火，火光把阵地照得通明。
阵地四周，炮营士卒依旧守着各自的岗位，没有一人擅离。
见刘大富与赵平两路人马回返，阵中响起一阵欢呼。
刘大富行至阵前，缓缓勒住马缰，战马打着响鼻，蹄下的泥土混着暗红血渍。
他翻身落地，将染血长枪递给一旁迎上的亲卫，这才抬眼看向策马赶来的赵平。
赵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
“大人，溃兵已散，只是夜色太深，四野情况不明，末将没敢再追。”
刘大富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漆黑的北面原野，沉声开口：
“做得稳妥。不可贪功远追，谨防尚有伏兵。”
随后他高声吩咐：
“今夜全军就地扎营，篝火多多布设，警戒层层排布，分班轮守，半点松懈不得。”
夜色下的风裹着浓重血腥味卷过旷野。
号令传下，各部立刻行动起来，士卒分头拾柴生火，埋锅造饭，军医提着药箱穿梭在伤兵之间，低声处理创口。
远处偶尔传来伤马哀鸣，或是伤者压抑的痛哼，除此之外，再没有方才震天动地的喊杀。
刘大富命人在主帐旁燃起一堆大篝火，召赵平、牛石柱还有几名领兵的统领前来议事。
赵平率先开口，声音沉缓：
“大人，依末将粗略估算，今日这一战，歼敌恐怕有六、七万之众。”
“只是夜色浓重，旷野辽阔，无法一一核对，只能等天明再仔细清点首级。”
牛石柱与其余统领纷纷点头，各自把本队所见的战况、杀伤情形简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