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奕还是老习惯。
先做死题，再做活题。
死题就是识经。
识经，填空题，对照圣人经典，一字不差也就完事。
他手指轻轻一抬，点在识经这一面油灯之上。
天空之上，掉下一叠试卷。
欧阳奕接过，我日！
六十多页啊。
比起乡试，多了二十多页。
难怪人家都说科考时间不够用，光是这识经一科，就有六十多张试卷，而且上面的字还特别小，密密麻麻的。
若是对圣人经典不熟，三天三夜都填不完。
然而，在欧阳奕这里，全都不是问题。
他抬笔就写，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停顿。
面前的试卷，一张张叠起。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
第四个时辰！
识经六十三页，全部完成！
最耗时间的一科完成了。
欧阳奕目光抬起，已是黄昏。
他点开后面的隔板，吃了馒头喝了凉白开。
然后手指点在油灯的第二面。
这一面，是悟经。
悟经试卷从天而下，竟然也有四十几道题目。
悟经，跟识经不同。
识经，是对照原文填空。
悟经，是“阅读理解”。
一句圣言，各家学术流派的理解都未必一样，且不说是科考的学子，即便是那些功成名就的大儒，也会因为圣言的理解不一，而进行论证，这种论证，就叫论道。
悟经，其实就是论道。
只不过是，纸面论道。
擅长论道之人，悟经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欧阳奕瞅着悟经试卷上的题目，一时有些分神。
林载是擅长论道的。
不管他认不认，京城大儒终是认的。
看到面前的题目想必很兴奋。
大哥呢？
洛山河和黎明呢？
这三人的悟经，他都教过。
但也是有些许不同的。
大哥那边，他毫无保留，讲得细，讲得全，涵盖了所有的十九部圣人经典，所以时间也花得长，整整花了一个月。
洛山河和黎明呢，他只花半个月，重点讲的是六大正经，偏经只讲一部分。
但是，悟经这玩意儿，只有名师不够，还得自己有悟性。
大哥怎么说呢？
被爹爹多年高压，脑筋压得有点僵化了。
说人话就是：有点认死理。
一旦认准了某个论点，你想调过来，那叫一个费劲。
洛山河呢？
他是将门之后，所思所想总在“兵道”上，你跟他讲道家的“无为”，他都能联想到兵道上的“隐忍”，最终动不动给你冒出一个兵道的点子，让你目瞪口呆。
而黎明呢？
原有水平是最低的，对于圣人经典，粗浅得很基本上是一张白纸，欧阳奕怎么说，他怎么听，学习过程最是顺畅。
但是，他缺少属于他自己的思想，导致他的悟经，没法儿展开。
欧阳奕告诉他多少，他吞得下多少，欧阳奕没有展开的，他也展不开。
这大概就是“道”这个玄妙的字眼，在人世间最终演绎得五花八门的原因……
但愿他们三人，在这场关乎他们文道进程的关键一考上，能发挥出最好的成绩吧。
欧阳奕放下对三人的牵挂。
开始了他的悟道之途……
悟经，于他人是一个痛苦的折磨。
圣人经典，解读各异，如何取舍，是最困扰学子的东西，在文会上，不妨随意取之，博人一笑，但在科考场上，笔尖写下的任何一个字，都有可能改变你的命运前程，谁人敢轻易落笔？
四十多道悟题，就是四十多次痛苦折磨。
欧阳奕不一样。
他不在乎什么流派，不在乎哪位大儒放过什么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