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也不受万仙阵压制,他却连本源都难以尽数催动,旁边又有孔宣牵制,如何保得住北冥诸部?
“各部收拢,不得再向前闯!”
妖师宫护住退来的妖众,相柳却已逼至近前,九首毒煞翻涌,丝毫没有罢手之意。
昔年妖庭欠下的血债,岂能因今日共同讨商,便一笔勾销!
妖族两处皆被人巫逼退,天军这边,也已到了险处。
陈祐尚未看清妖族那边的变化,身前忽然垂下一片金光。
混元金斗悬在高处,斗口一转,七星镜上仅剩的星光便被摄去,连他催出的法力都散去大片!
“云霄!”
陈祐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重伤的许衡,欲借镜光退开。
可金斗已然倾下,黄河水席卷而来,将两人连同身后天兵一并卷住。
他强提本源,勉强撑起一道仙光,转眼又被金光压散。
乌云仙收住混元锤,截教诸仙各自催幡,将其余天兵的退路逐一封死。
这一切,俱映在昊天镜中。
凌霄宝殿内,紫儿望着镜中那道白衣身影,眉头轻蹙,心里莫名不舒服,却又说不出缘由,只得继续循着镜光寻找陆玄。
“陛下,天军已经被困住了!”
太白金星急忙上前。
镜中陈祐仍在挣扎,周围天兵却已失了兵刃,连御空都做不到,纷纷跌入黄河水中。
殿中再无人提静候封神。
几名天君望着金斗垂下的金光,连撤兵的话也不敢再说。
东夷人巫本该讨商,如今却追着群妖厮杀,天军统帅仍无踪迹,陈祐,许衡也被镇住。
纵然此刻传旨撤军,又有谁能将三十万天兵带出万仙阵?
昊天望着镜中不断收紧的阵势,从御座上站起身来。
再拖下去,三十万天军折在阵中,天庭还有何威名可言!
“太白,取朕的法旨来!”
朝歌城楼上,一名随驾炼气士掐诀施法,将阵中景象映在众人面前。
清光流转,九凤挥拳打退古妖,相柳逼住妖师宫,另一边的黄河水中,天兵连兵刃都握不住,正被金光接连卷去。
帝辛看得畅快,连日积在眉间的阴霾,总算散去了几分。
“东夷也来讨商,却先与妖庭杀了起来,好,好得很!”
身旁几名臣子刚要应声,水镜上忽然多出一层金色。
那炼气士尚未弄清缘故,城楼外的天光已经变了。
但见金霞自九霄铺下,连绵数十万里,原本被煞气遮住的苍穹,竟被照得一片通明。
云头上旌旗展开,天兵分列两旁,一乘御辇穿过天门,径直停在朝歌上空。
昊天端坐辇中,目光越过城池,落向万仙阵。
城楼上的臣子认出那乘御辇,脸色顿时变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去,连方才还说此战必胜的武将,也按住了腰间兵器,不敢再望。
帝辛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玉帝!”
王剑锵然出鞘,帝辛踏到城垛前,玄黑王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诸侯反商,你便说是天命!如今孤守住朝歌,你又亲自下来,要替他们灭了孤的大商?”
他举剑指向御辇,声音传出城楼。
“孤不信这个命!要取孤的江山,便来取!”
御辇中的昊天没有看他,天将也未应声。
几道镜光已经落向阵中,仿佛城楼上站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帝辛握着剑,回头望向身后的文武。
“谁愿随孤迎敌?”
先前围在身旁的人,此刻竟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名老臣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
“王上,天帝亲临,事已至此,还须为宗庙社稷……”
帝辛没有听完,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城下的兵马。
玄鸟大纛仍在,甲士也还握着刀枪,可那些原本仰头观战的军卒,此时已经低下头去。
有人随身旁的人跪下,有人尚站着,却不断看向将领,等着一道收兵的命令。
他忽然想起了沈威麾下那些兵马。
那些人也见过天兵,也知道迎面而来的是何等人物,却仍跟着沈威赴死。
旗倒了,便有人重新举起,前头的人死了,后头的人照样往前冲。
如今那些人都死了。
留下的文武还在劝他保全宗庙,城里的兵马还在等他低头。
只要他收剑,或许便有人替他写好降表,再去求天庭给成汤后人留一条活路。
帝辛终于明白,自己方才为何那般高兴。
他竟已将大商的胜负,全押在了城外那些仙人身上。
王城尚未失守,王剑也还在手,大商却已经亡了。
那些敢随主将迎着天兵赴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握紧剑柄,没有将剑收回鞘中,只是再未向身后问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