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是从西北角起的。
陈飞常抱起阿萝,几个纵落登上村头老槐树的高枝,十丈针域无声铺开,整座梨花村落在他感知之内。夜色里,村外的地脉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一缕缕灰黑阴煞顺着水脉、田沟、树根,朝枯井方向渗。护村大阵的光幕被阴煞一浸,明暗不定。
“不是人从外头硬闯。”苏望山攀上树,脸色发白,“是地底下的缝,被人从极远的地方隔空引动了!”
陈飞常当然清楚。能隔着两界壁垒引动这道古缝的,只有玄界那座聚煞总阵,以及主持总阵的血鸠一脉。血鸠真身过不了壁垒,便借总阵与第三阵眼的牵连,隔空推这一把,要把古缝的封印震松。
他没有急着出手,先把全村的局拨顺。
“晓雯,敲合作社的夜班锣,就说检修管线,让靠近西北角的几户人家往祠堂那边挪,老人孩子一个不许落单,动静越小越好。”陈飞常声音压得稳,“王二,护村队分两队,一队守井台,一队跟我去西北角。苏老,你抱着阿萝居中,她报哪儿,你给我记哪儿。”
马晓雯应声就去,锣声不紧不慢地响,村民们被有序唤起,没人慌。靠近西北角的几户人家披着衣裳出门,老人被晚辈搀着,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娃,护村队员打着手电在前头引路,沿着早画好的白线往祠堂撤。谁家有腿脚不便的,谁家有要喂奶的娃,马晓雯手里一本册子记得清清楚楚,一路点过去,人齐了,门也替人锁好。这套夜间疏散的法子,陈飞常早前就让合作社演练过三回,为的就是今天。
光靠隔空引动还不够。果然,阴煞最盛的西北角,几道人影贴着地坎摸了过来。
两个是凡界人,脚步虚浮,眼神浑浊,眉心一缕黑气,是被阴煞侵蚀了心神的暗桩,手里攥着掘阵的铁器,专冲着护村大阵的阵脚石去。另有一道灰影贴着地面滑行,披着破烂斗篷,周身阴气凝成实质,修为被两界壁垒压得只剩练气巅峰,却比寻常练气凶悍数倍,是借古缝薄弱处硬偷渡过来的阴蜃宗邪修。
“人挡在明处,邪修钻在暗处,目标是阵脚石和阿萝。”陈飞常一眼看穿布局,“王二!西北角阵脚石,护村队上去,先把那两个掘阵的按住,别伤命,留活口!”
树下,王二早带着护村队扑了上去。那两个暗桩状若疯癫,铁器乱挥,嘴里只反复念叨着“开门、开门”,护村队几人一组,长棍压腕、绳索绊脚,几个照面把人按进泥里,王二一巴掌扇晕一个,另一个也被捆了个结实,嘴里还在嗬嗬作声。
那道灰影邪修却滑溜异常,贴地三绕两绕避开护村队,阴恻恻直扑枯井方向,斗篷下探出一只乌黑利爪,目标正是被苏望山护在身后的阿萝。
“守缝血脉,跟本座走一趟!”
陈飞常等的就是它露面。
在玄界,练气九层遇上筑基只有逃的份。可这是凡界,是他的主场,这邪修被壁垒削去了大半修为,又一头撞进护村大阵。七枚乌沉银针离指,十丈针域之内,清色针罡织成一张网,正正截住那只乌黑利爪。
针爪相交,邪修闷哼一声,被针罡逼退三丈,斗篷裂开,露出一张灰白干瘪的脸。它奉命盯着持玉人,卷宗上写的不过是个练气八层,没料到短短时日,对方已破了九层,还能以气御针。
“你是……坏总阵好事的那个持玉人!”邪修尖叫,“护法早料到你会回来守!”
“料到了,还只派你这等货色来?”陈飞常针势不停,银针在夜色里拉出七道清痕,把邪修死死缠在阵中,人已落回枯井台边。
邪修阴笑,十指箕张,阴煞化作数十道黑针反扑。它修的是旁门吸煞的路子,若在玄界,练气巅峰本不是陈飞常对手,可它拼着耗损本源,黑针又毒又密,一时也逼得护村大阵光幕连连闪烁。陈飞常以针罡绞碎黑针,脚下不停,人已退回井台。针域一收一放,他顺势封了邪修两处气口,冷声逼问:“你是怎么越过壁垒的?”
邪修被气口一滞,动作慢了半拍,狞笑却不减。“古缝一松,壁垒就漏。护法以总阵裹着我,顺着这道缝硬挤过来,过来一个,折半条命。等总阵再成几分,缝再松些,过来的就不是我这等练气,是筑基,是金丹!持玉人,你守得住一回,守得住十回?”
陈飞常不再言语,针势却沉了一分。这话半是恫吓,半是实情,恰恰印证了他的判断,拖得越久,偷渡过来的东西越强。
因为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这个被削残的邪修,而是地底下那头被隔空引动、正在加速搏动的古缝。邪修只是牵制,震松封印、里应外合,才是血鸠的算盘。
陈飞常盘膝坐定,镇界玉按在井沿,九层真气尽数灌入,《长春引气诀》循着上古封缝的法门运转。阿萝被苏望山抱着坐在他身侧,孩子闭上眼,一双小手贴着微凉的地面,把阴煞渗流的方位,一声声报出来。
“哥,东边那条田沟,凉的最多!”
“老槐树根底下,有一团在打转转!”
“井里,井里最深的地方,有个东西在往外顶!”
陈飞常依着报位,一针针封向地脉阴煞的节点。东田沟一针,阴煞断流;老槐树下一针,打转的气团散开。镇界玉温润光芒顺着井壁渗入地下,把被引动的古缝一寸寸往回压。可玄界总阵那股隔空之力绵绵不绝,他压下一分,对方便顶上来一寸,拉锯之间,他额角青筋暴起,真气消耗极快。
西北角骤然传来一声脆响,一片阵脚石被阴煞泡酥,裂了道缝,阴煞顺着裂缝倒灌,两个离得近的护村队员当场打了个寒战,脸色发青。陈飞常隔空一指点出,针罡补住裂缝,沉声道:“换人下去,把那块石头用糯米汁和朱砂封了!”
便在此时,那邪修见久缠不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烟,硬顶着护村大阵的灼烧,亡命扑向阿萝,要以掳人破局。它算得准,陈飞常正以九成真气镇着古缝,分不出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