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乃礼义之邦,什么时候学的,专盯别人家门缝看?”
“人家两国交好,碍着我们什么了?值得我们大惊小怪、兴师动众吗?”
“第二,罗刹国陈兵百万。请问,陈在何处?是陈在人家自己的国境之内!”
“人家的兵,在人家的地界上,站也好,走也好,操练也好,那是人家的自由。”
“大夏的手,几时长到能伸进人家国境里,去指手画脚了?”
他摊开双手,环视全场,一脸痛心疾首。
“再说这军费,张口就是二千亿,这钱从哪儿来?难道加税,加捐?!这是与民争利!”
“而且最关键的,如果我们突然间增加军备,友邦会如何看,这是很容易让友邦产生误解的!”
“第三,也是最叫我痛心的一件。”
“大夏向来以睦邻友好立国之信,以和平通商养民之利。”
“如今周边友邦,为何对我大夏多有微词?为何倭国天皇震怒、外务省连发照会?”
“根子,不在别人,在我们自己!”
“我这些年,与各国公使、领事往来最多。”
“就在前两天,倭国使馆的酒会,人家新任驻华公使小泉太郎拉着本席的手说,汪先生,倭夏两国,兄弟也。”
“诸位听听,兄弟也!人家拿我们当兄弟,而我们呢?我们把人家的侨民全部活埋了!”
“泰西各国,讲的是国际公法;文明世界,重的是缔约守信。”
“我们倒好,如今连信义二字,也要叫一个莽夫踩在脚底下,学人家坚船利炮!”
台下,邓伦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次要起身,都被季昌死死按住。
台上,汪德兴越说越激动,猛地一转身,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台下的苏立。
“我们大夏的一位国公爷,一位手握兵权的少年元帅,为了自己逃命,居然让倭国文化交流团的全体人员去送死!”
“这简直是寒了友邦之心,哼,少年得志,不知天高地厚,目无法度!”
“诸位!倭国与我大夏,乃是一衣带水的兄弟之邦!”
“在如此下去,我大夏的信誉何存?国际公法何存?叫整个文明世界,如何看我大夏?!”
“此事已致倭国举国哗然!天皇震怒,外务省的抗议照会,昨夜就递到了外交部。人家,要我们一个交代!”
王德兴面色阴沉,死死钉在苏立身上。
“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增军费,不是添兵舰,而是三件事!”汪德兴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一,立即对被活埋的倭国侨民,厚恤其家属!”
“第二,以我大夏中枢之名,向倭国天皇陛下、向倭国政府,递交正式而真诚的国书,并道歉!赔偿!”
“第三,对此事的始作俑者、镇国公苏立,必须作出明确的处罚!”
“他倭国不是要棒子国吗?我看给他也无所谓,届时,倭国必然感激涕零,哪还会有什么纷争出现。”
“这,才是对兄弟之邦的诚意!这,才是我大夏的体面!”
汪德兴顿了顿,又痛心疾首的说道:
“我们要先学会反省自己!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为什么单跟我们过不去?”
“不要总觉得是别人的错,要先找自己的错!”
“就算是别人的错,我们也要以和为贵,要有宽容之心,这才能显示出我大夏之仁德!”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嘶吼,唾沫星子溅在墨绿色大理石台面上,白手帕一下一下拍着发言席。
“我言尽于此。”
“谁赞成,谁反对,诸位,自己掂量着办!”
随即,主和派那一片坐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里,也炸出几声零星的怒喝。
后排一个年轻议员拍案而起:“汪德兴!你……”话没出口,被左右死死拽了回去。
掌声未歇,汪德兴扶着圆眼镜,志得意满,居高临下地睨着苏立。
“镇国公,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苏立缓缓起身。
满堂的嘈杂,霎时矮了半截。
他掸了掸元帅服的袖口,抬起眼皮,
“汪议长。”
“说完了?”
“说完请你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