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永丰岭到平阳县的等高线缓缓划过去,半晌才开口。
"司令,飞机支援,不是派几架过来丢几颗炸弹那么简单。"
"陆参谋长请讲,本司令洗耳恭听。"
"转场,飞机必须从京城转场到昌州,这个转场不是简单的飞机飞过来就完了,而是弹药、燃油、备件,后勤人员都得跟着走。”
“前线有野战机场吗?没有的话,就无法转场。"
徐英想了想:"昌州城东南二十里,我记得有一块平地,早年平整过,三两天改个野战机场,完全没问题。"
"能凑合用就行。"陆川点头,"那这样的话可以调派一个中队的仿容克式的鹏式1型双发轰炸机,一架能挂一千公斤的航弹,专炸阵地、集结地。"
"一千公斤!"徐英眼睛都亮了,"那比一百五的炮弹狠多了!"
陆川接着说道:“再另加三架侦察机,对民主党军的地形、工事、兵力配置,进行侦察航拍。"
"好!好!这个好,就按陆参谋长说的办!"
徐英喜形于色,搓着手在地图前走了两个来回,忽然又站住,面露迟疑。
"只是……这航空师是国公的,动用之事——"
"自然要报请国公爷批准。"陆川道,"等国公爷醒了,我随司令一同去,把这个方案当面报上去。”
“只要能加快剿匪,爷不会不批的。"
"那就有劳参谋长了!"
徐英大喜过望,一巴掌拍在陆川肩上:"有轰炸机支援,比重炮还管用!”
“啍,路断就断吧——他杜明挖断地上的路,本司令从天上给他开一条路!"
"这一波泼天之功——"他仰面大笑,"本司令拿定了!"
笑声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通讯参谋举着文件夹快步进来:"司令!京城来了急电!"
"哦?"徐英眉毛一挑,"国防部的回电?动作倒快——念!"
"司令,是两份。一份国防部,一份……王议长。"
徐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先念兵部的。"
通讯参谋展开第一份电报,清了清嗓子:
"国防部电,国防军前敌总指挥徐英钧鉴——"
"永丰岭一役,我军奋勇,歼叛匪第三师全部,毙其师长,功在国家,本部闻之,深堪嘉慰。已着即叙功,通令全军,以昭激励。"
"然此役之中,镇国公府所属重炮投入一线作战,虽事出权宜,于法无据。"
"按《大夏宪法》,常备军力悉归国防部节制,皇室及国公府卫戍部队,非经中枢核准,不得用于国家军事行动。此系立宪国本,不容逾越。"
"兹令:贵部此后作战,不得再行使用镇国公府所属一切武装力量。其现有炮兵、卫戍分队,应即脱离战斗序列并撤离。"
"望贵部深体国体之重,勿因一战之利,损立宪之基。国防部。"
指挥部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徐英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再念……第二份。"
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展开第二份电报:
"议长办公室电。徐兄勋鉴——"
"永丰岭大捷,举国振奋。吾代表议会,向前线将士致以最崇高之敬意。徐兄一年苦战,终获大捷,劳苦功高,他日凯旋,当有一番旌表。"
"然有一事,不得不直言相告。"
"今晨议会联席会议上,数十名议员联名提出质询案,谓镇国公府武装力量介入剿匪作战,系皇权势力插手国家军务,危及立宪之治,动摇国本。”
“言辞激烈,群情汹汹,吾虽弹压,但仅能暂缓表决。"
"故,万望即日停止镇国公府一切武装之作战行动,使其脱离前线。”
“否则质询升级,议案一旦通过,中枢迫于舆情,必下严令。届时徐兄必将处境难堪。"
"剿匪之事,国防军自能当之。望徐兄以大局为重,勿授人以柄。王荣。"
电报念完了。
徐英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
"啪!"
他一把抓过电报,狠狠摔在地上。
"放他娘的狗臭屁!!"
这一嗓子炸得满屋子人一哆嗦,参谋们齐刷刷垂下头去。
"皇权插手军事?动摇国本?!"
徐英双目赤红,指着地上的电报,手指头都在抖。
"什么于法无据?!什么叫'国防军自能当之'?!要是自能当之,这一年白打了?几千弟兄白死了?!"
他在指挥部里来回暴走,一脚把凳子踹翻。
"猪!都是猪!一群猪脑子!吃干饭的废物!"
“前有镇国公府生产的先进武器不让用,说是皇权插手军务,动摇国本,现在打胜仗了,他奶奶的又来个动摇国本!操蛋啊!”
"依老子说——把这些议员老爷全部捆了,送上前线!让他们拿步枪去冲锋!让他们去闻闻尸臭!去听听伤兵叫唤!打不死他们,也让他们知道知道,仗是他妈的怎么打的!"
"还'以大局为重'——老子剿匪就是大局!几十万将士的命就是大局!他们嘴里的大局,是他们屁股底下的椅子!!"
王进站在角落中,心生惊喜,刚才他听闻要动用轰炸机,焦急万分。
这可不是重炮啊,而是飞机,轰炸机,他们是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的。
然而,却哪知惊喜来得如此突然,连重炮都要被撤走。
不行,得把这个情报赶快传出去,让上面根据最新情况,制定新的作战方针。
正在王进思考时,陆川弯腰把地上的两份电报捡起来,抚平,放回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咱们定的那个方案——"陆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惋惜,"我有把握——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就能把民主党军全部剿灭。"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那两封电报:
"可惜啊!"
徐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天不遂人愿,天不遂人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