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白家老宅。
夜色笼罩着这座占地极广的四合院,灰瓦青砖,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白府”两个字,字体古朴苍劲,落款是民国时期的某位书法名家。
这里不是白家最豪华的宅邸,却是白家真正的根。
白家的老爷子和那些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东西,都在这一扇扇门后面藏着。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门前,车灯熄了,引擎的轻颤也消失了。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后座下来,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
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修长。
他看起来像一个大学里的年轻教授,或者某个外资投行的高管。
但他的脖子下面,领口遮不住的地方,露出了一小截纹身——
一个血红色的十字架,线条粗犷,风格残暴,像是在某个战乱地区的黑市作坊里匆匆刺上去的,和他那身斯文儒雅的打扮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他叫沈墨,白家外围核心幕僚,对外身份是一家咨询公司的合伙人,负责替白家处理那些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事情。
但他还有一个不为任何同事、甚至不为白家所知的身份——他是某个机构的线人,他安排去海外的人,牵动了七家雇佣兵组织伏击了一支小队。
他以为那场伏击结束了一切。
但那个人活了下来。
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活着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然后用两年的时间,把七大佣兵团一个一个碾碎了,像碾碎蚂蚁一样碾碎。
沈墨站在白家老宅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领口的扣子系紧,遮住那枚血十字纹身。
他的表情在夜色中慢慢收拢,变得恭敬、沉稳、滴水不漏。
他抬脚走上台阶,准备敲门。
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走回台阶下,接起来。
“沈先生,毒狼在海珠被抓了。”
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把一把刀藏进鞘里:“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海珠市局刑侦大队抓的,涉嫌境外非法雇佣活动。嘴巴很严,什么都没说,暂时查不到我们头上,但——海珠那边已经开始往上追了。”
沈墨的牙关紧咬了一下,腮帮子鼓起一道硬棱。
毒狼是他的人,当初安排去联系七大佣兵组织的那批人里,只有毒狼活了下来。
如果毒狼撑不住开口了,那么顺着那条线往上查,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然后查到他背后那个人的头上。
而那个人如果被查出来,不仅是掉脑袋的事情,是整个棋盘都会被翻过来,棋子摔碎棋盘倾覆。
“我知道了。”沈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让毒狼闭嘴。无论用什么方法。”
“已经在安排了,但海珠那边管得严——”电话那头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那个伏击活下来的男人,也在海珠。”
沈墨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伏击活下来的男人。
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那个单枪匹马灭掉七大佣兵团的男人,那个让他在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的男人,也在海珠。
他的后背开始冒汗,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贴着衬衣,又冷又黏。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张脸,那个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的、从尸体堆里站起来的男人,浑身的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那双眼睛像两口烧红的井,看一眼就能让人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
他的手不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静——那种只有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有的、破釜沉舟的冷静。
毒狼在海珠,那个男人也在海珠。
这条线已经踩在了脚底下,动不了了。要么那个人死,要么他死。
“知道了。”
沈墨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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