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靳川的怀里,小脸埋在他的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她在用自己的身体确认——这是真的,叔叔真的来了,不是梦。
靳川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那只手刚才还捏碎过骨头,现在却在轻拍一个孩子的后背,力道轻柔得像在拍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叔叔来了,没事了。”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从保安室拿的,普通的那种,里面装着碘伏、纱布、创可贴。他打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轻轻涂在瑶瑶额头的伤口上。
“疼不疼?”
瑶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滴在靳川的T恤上,晕开一小片。
“好了,不疼了。”靳川把纱布贴好,用胶带固定,动作熟练得像一个军医。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只手很大,能握住铁钎,也能轻轻地揉一个孩子的头顶。
“叔叔还有事要做。你先带这个小弟弟出去等叔叔,好不好?”
瑶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她点了点头。
“记得捂住耳朵。”靳川说。
瑶瑶没有问为什么。
她站起来,牵起樊小宝的手。樊小宝腿软,站不稳,瑶瑶使劲拽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应急灯的惨白灯光下,走出了厂房的门,走进夜色里。
樊小宝回过头,看了靳川一眼。
那个人蹲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脸。但樊小宝会永远记得这个画面——那个在黑暗中蹲着的人,像一座山。
两个孩子走出厂房,走了很远,走到听不到厂房里声音的地方。
瑶瑶蹲下来,蹲在墙角,伸出小手,捂住了樊小宝的耳朵,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厂房里,靳川站起来。他从地上捡起自己散落的铁钎,一根一根,插回指间。
应急灯的白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厂房的水泥地面上,像一道黑色的刀锋。
他转过身,面对着三个被钉在墙上的人。
陈昊站在沙发前,双腿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他见过这个人的背影,在也门,在监控画面里。
那时候他以为他是逃走的,是侥幸。现在他知道,不是他逃走了,是这个男人放他走了。因为在那个人眼里,他不值得追。
蝮蛇被钉在墙上,右手血流如注,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左手试图去拔那根铁钎,但只碰了一下,就疼得缩了回去。
铁钎穿过了骨头,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他曾经在训练中折断过手臂,在战斗中中过枪,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被一根铁钎钉在墙上,像一只被固定在标本盒里的蝴蝶,等死。
北极熊被钉在柱子上,他那双能举起三百斤的胳膊,此刻像两根面条一样垂在身侧,使不上任何力气。铁钎穿透了他的右手掌,钉进了水泥柱,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在阿尔法小组学了二十年的一切——战术、格斗、枪械、生存——在这个人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靳川开始走向他们。
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丈量土地的农夫,像检阅部队的将军。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在每一面墙壁上撞击,在每一个角落里回响,最后汇聚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