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戬一直都认为自己也是极为优秀之人。
因为他在科举考试当中那也是探花的名次。
可是在郑戬遇到晏殊以及宋煊之後,他就回过味来。
原来探花与探花之间是不同的。
更何况探花与状元乎?
人家宋煊能考中状元,那最高点只有状元这个位置,并不是他的能力在状元这里就终结了。
郑戬也能看出来宋煊雄心壮志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
可是光靠着他自己,怕是很难维持局面。
所以郑戬猜测,宋煊就是在利用科举来筛选未来的官员。
将来等他主持会试怕就是这麽一回事了。
郑戬是清楚大宋的科举考试选拔的是文学之才和经史之才。
就算朝廷小规模的在宋煊他们那届进行了改革。
可官员有经济天赋,以及能够有效调动资源来赈灾的官员,至今都是少数人。
大部分人当官後,都要从基层积累经验,极少数能表现突出。
对於宋煊的监督,刘娥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
这次换了新的皇城司人员前往江陵城打探消息。
无论是从官方还是民间,在刘娥看来,宋煊这个人「不懂得勤於上报」。
就算是发生了殴打外戚,关押手下通判之事,他也不会第一时间上报,而是等待案子查的差不多了。
他直接给你把完整的证据链摆在眼前,就算是有人想要给被制裁的那些人说情,都不好下嘴。
相比於赵祯以前柔弱性子的改变,刘娥认为最大的败笔就是容忍赵祯过於接近宋煊了。
圣人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真没错。
在宋煊的影响下,赵祯的胆子至少大起来一些了,不像以前在他面前唯唯诺诺。
好好的孩子,被宫外来的给带坏了!
刘娥不是没任用过连中三元的状元,那王曾以及宋庠都不这样。
他们都陪过官家读书甚至是教导官家。
偏偏宋煊犹如混世魔王的样子,她当真是没遇到过这号文官。
这让刘娥十分担心。
她担心赵祯在宋煊的影响下会突破底线。
来篡权。
抛开事实,不要管权力的来源,但现在掌控大宋江山就是她的权力。
现在刘娥把二人分开,也没得到回报,说他们二人之间私自通信之类的。
想让刘娥抓住把柄,都没得机会。
赵祯近在眼前,除了要纳武将家的妃子之外,根本就没什麽机会做出格的事。
而赵宋皇家与武将结亲,那是自太祖皇帝就有的操作。
放弃兵权了,至少要保证人家的富贵生活。
但是宋煊那小子就算是在外面,实在是不让刘娥能放宽心。
此时刘娥拿到奏报,里面细致的报告了宋煊在江陵府的所作所为。
宋煊杀猴做鸡的事,刘娥早就了解,没什麽太大的兴趣了。
宋煊对於整治厢军,给他们下发足额的军饷,还放出话来好好训练,将来推荐到东京城当禁军。
这件事,刘娥是绝对不允许的。
到时候宋煊推荐了,就给他们提到西北那种艰苦的地方去。
主要是基於刘娥对宋煊的认知,这小子绝不是单纯的画大饼。
而是他真的想要往禁军当中掺沙子。
唐太宗在玄武门之变当中,那也是有内应给打开了宫门的。
对於军事上的事,刘娥都十分的重视。
其实她内心也是有些恐慌的,真要东华门对峙的话,她的胜算不够大。
刘娥翻过页继续瞧着宋煊的所作所为。
至於他做什麽打造新鲜工具用来种田,还有悬赏歌谣传播种田技术之类的。
刘娥只能认为宋煊脑瓜子好使,许多事交给他去办,兴许就能给你整出新花样来。
尤其是这种利农的事,没有贸然上报朝廷,而是在江陵府那里试验,没什麽可诘责的。
宋煊这波属实是不破不立了。
倒也是正常的做派,一旦推广到全国,没有什麽事实依据,刘娥认为王曾那群宰相们是不会同意的。
她也不会同意!
最出格的便是拦截税粮,但朝廷一直都没有把粮食运转到荆湖北路,宋煊如此操作也算是权宜之计。
对於地方官而言,宋煊的这些做派,都是极为正常的。
至於明年稻田能不能丰收,这些器具是否有用,刘娥都不清楚。
目前而言,宋煊没做什麽过火的事,反倒是一心为当地百姓做事。
他表现得很安分。
刘娥又拿起江陵府的试题瞧了一眼,没什麽太大的问题,就是在她看来,那道策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倒也正常,同孙大儒他在会试上提升难度一个样。
若是江陵府的学子这关都过不去,来京师考试,极大概率也是白跑一趟。
刘娥只是好奇,宋煊敢出这种科举试题,他是已经解决办法来了?
还是没有呢?
像这种事刘娥也不好问,她站起身来,叫人端来火盆。
刘娥便把有关搜索宋煊消息的书信扔了进去。
无论是罗崇勋还是杨怀敏都把脑袋撇过去,生怕犯了忌讳,眼睛不自觉地就看见上面的内容了。
他们虽然是刘娥的心腹,但有些事刘娥也不会跟他们说。
比如这种私自监视大臣的事,一旦走露风声,谁都会怀疑自己也被监视了,对於刘娥主政而言,便是麻烦大了。
随着赵祯及冠的时间越来越近,刘娥内心深处的惶恐就越来越多。
宋煊跟他那个执拗的夫子一样,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声望够盛。
尤其是范仲淹比宋煊还要激进,数次上书让刘娥还政。
刘娥对於他们师徒二人内心都喜欢不起来,但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还是要容忍朝堂当中有不同的声音。
当然了,在宋煊没有暴露出自己的政治意图之前,刘娥对宋煊的为人处事,那还是十分的欣赏的。
就算赵祯顶住了压力没有卖了宋煊,宋煊嘴上也一直在装糊涂不承认。
故意诈宋煊都没有用。
刘娥就知道宋煊这个状元着实是不好对付。
现在朝中许多臣子都有那个想法。
刘娥也没想到连开封府尹程琳,都会劝自己更进一步。
她以前只是认为程琳是像吕夷简一样,想要尽早到坐在那个相位上的。
吕夷简都没有程琳的想法激进!
现在她被下面的臣子给架起来,轮到刘娥开始纠结了。
到底要不要走?
刘娥在视奸完被她重点关注的宋煊後,内心同样在纠结自己的未来,到底要不要走哪一步。
有宋煊在朝堂内,那些臣子们都不敢光明正大的上书。
现在宋煊被外派,连带着他岳父也一并被贬了。
当然赵祯私自会见他亲生母亲这件事被刘娥知道了,导致二人关系破裂,其余臣子刘娥也不清楚知不知道此事。
所以有些朝臣就开始肆无忌惮的鼓动刘娥更进一步,没有人阻拦了。
那些个宰相们也都装作没看见,或者说这些臣子直接就送到皇太后的案前,不过第二手,免得被人给发现,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谁都害怕消息传到江陵府去,那位小宋太岁真的不管不顾的杀回东京城来,再上演一次金殿全武行。
刘娥又重新坐下来,她决定给宋煊写一封信,试探一二。
至少接触外界的消息,有助於帮助她更好的做出判断。
三天过後,宋煊才从贡院出来,完成了他第一次监考的任务。
至於糊名誊抄以及判卷,还需要下面的吏员们忙碌呢。
待到宋煊洗了个热水澡後,耶律岩母董才送来了几封私人信件。
自从宋煊出使契丹被扣押後,他与许多友人和同窗的通信便中断了。
宋煊到了江陵府安定下来之後,才重新写了回信。
他先打开前宰相之子王素的信件,作为配享太庙的王旦,唯一一个通过科举考试进入官场的。
现在王素的堂哥又是自己的直系下属,这小子绝对是想要为他堂哥王质拉关系的。
王素一开口就是听闻你小子在契丹拐回来一个公主当侍妾,当真是贼不走空。
但真是不够哥们义气,你配个公主,就该给哥们弟兄拐回来一个郡主当侍妾才行。
随後又坦言说什麽他堂兄找他打探十二哥儿来着,就是想要好好相处,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你。
毕竟你十二郎初入江陵府就给他们整了一个大活。
谁都挺畏惧你宋十二的手段的!
尤其是他堂兄王质可是附郭县的知县,那更要小心翼翼的做事。
王素直言让他堂哥老老实实的按照你宋十二的吩咐去做事,保准官运亨通,今後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信的最後,王素小小的显摆了一下。
他让你十二哥儿不要骄傲。
他在任职内可是尽心尽力,丝毫不比你宋十二差。
如今朝廷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他也要去颍州去当知州了。
光是这一点,除了宋煊之外,就数王素能打了。
就算是韩琦他也只是个通判。
「不愧是家父配享太庙,余荫就是强啊!」
宋煊展开信纸给他回信,对於他堂兄王质,自己也没有什麽特意针对的。
只要他不搞阳奉阴违那一套,有些事他不会过於苛责的。
随即他就开始狠狠的批判王素不要脸。
稍微做出了一点功劳,就靠着配享太庙爹爹余荫,连通判这个职位都不带过渡的,直接跳到一方主政上去了。
至於你还想让契丹郡主给你当侍妾,美死你之类的,一路狂喷。
待到写完之後,宋煊才觉得自己稍微出了口心中的「恶气」!
宋煊拿起韩琦的信件,他觉得宋煊出的新政策以及农具之类的很不错,在他临行前已经说给知府听了。
他要带着病重的母亲回家守丧,怕是没几日好活了。
对於落叶归根这个执念,韩琦明白他母亲的意思。
所以现在韩琦处於去职返回家乡,接下来就要三年的守孝。
得到这个消息的宋煊一时间有些发蒙。
他只能在信中宽慰韩琦,虽然他娘没跟着儿子享到几年福,但至少瞧见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了,那也算是不留遗憾了。
宋煊写完这封信後,心情也是有些被影响。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那改嫁的娘,估摸她应该不会影响自己的。
唯一有影响的便是自己那个赌鬼老爹,希望他身子骨还能强硬一些。
宋煊又拿出一封来,便是欧阳修所写。
欧阳修是给宋煊报喜的,他说自己在国子监的学习有了点成绩,在国子学点广文馆试、国学解试中均获得第一名,成为监元和解元。
他打算明年参加会试的时候,也要力争会元,最终也想要像宋煊一样成为连中三元的状元。
虽然在有些事上,欧阳修不赞同宋煊的思维,但是在科举之路上,欧阳修还是把宋煊当作榜样激励自己的。
「倒是好事。」
宋煊重新沾了沾墨水,给欧阳修回信,让他不要给自己那麽大的压力,束手束脚反倒无法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实力。
平日里可以多读书多练习,但是在考试之前,心态要平稳,否则心态崩了,反倒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来。
信的结尾,宋煊又勉励了欧阳修一顿。
至於东京城的来信,宋煊也早就交代过了,平日里不要写信,除非有重要事情。
但这是自己夫人的来信,宋煊细细看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信件的结尾还有他儿子女儿的手印,让他瞧瞧。
宋煊回信,让她找个画家,给她们四个人画一幅画像来。
实在不行就去找宫廷画家,这些人经常给皇帝之类的画画像,他们手熟,要不然闲着也是闲着。
至於自己老丈人的信件,宋煊草草一看,没什麽重要的事,就是关於他按照宋煊的谋划去做事。
然後曹利用发现自己身为一个武将,到了地方上人缘还是不错的。
这些文官都很尊重他。
宋煊也不想戳破他。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的习惯。
他都这麽大岁数了,喜欢「装逼」一点又有什麽错呢?
人生要是不装逼,那岂不是很无趣!
虽然心中腹诽,但宋煊还是主动写信,让他继续维持老好人的人设,没必要跟旁人起冲突。
等他被调回东京後,必然想法子调你回东京城颐养天年。
再说了邓州的环境不错,适合将养身体。
宋煊又拿起下一封信,不曾想竟然是契丹太子耶律宗真的来信。
他立即打开仔细瞧了瞧。
「姐夫,你把我姐给拐走这件事,我父皇母亲都很生气,速速把我姐姐还回来,否则尽起契丹大军南下。
「以上那句是我父皇的话,我提前告诉你了。」
「还有你不告而别这件事,我是有些气愤,虽然我内心觉得我父皇想法子扣押你这件事,不对,我有些愧疚。」
「但你也不能勾结我大契丹的叛军,引出天雷来劈我父皇的营帐。」
「这件事已经被渤海人利用起来,宣扬是兴辽皇帝大延琳的杰作,现在渤海人、女真人,甚至高丽人都暗中勾结起来了。」
「我契丹平息辽东叛乱的时间推迟,如今辽东已经冰封,我大军也撤回了城中。」
「我父皇派遣使者去你大宋借兵,最好把姐夫你也借来。」
「如果你能来辽东在引来天雷劈向大辽叛军的话,我父皇说既往不咎,以後宋辽双方和平共处。」
「切。」
宋煊忍不住把信扔在一旁:「简直是异想天开,以为这样就能骗我回去?」
「谁若是信了,不就是三岁孩童?」
「有些人连三岁孩童都骗不到的。
「就算回去,那也是带着兵回去。」
甚至都没有拿宋煊他二哥作为威胁,宋煊也不认为耶律隆绪会轻易地动那一张牌。
那张牌便是宋煊主动留给耶律隆绪的「废牌」,但是在契丹人看来,宋煊的亲二哥可不是什麽废牌。
不过宋煊也能理解。
现在的耶律宗真还是不够成熟,什麽话都往外说。
「耶律隆绪这个老东西还想利用他几子来打感情牌,简直是看不起我。
,宋煊想了想,决定冷暴力耶律宗真不给他回信。
但宋煊又把信给放在一旁,一会给耶律岩母董瞧瞧。
他们对她一点都不关心。
只不过借着威胁的话,以及已经被宋煊吃到嘴里的肉当作筹码。
不愧是皇室成员,就是有这种虽然被你抢走了,但我还是要捏着鼻子装作是赏给你的模样来挽尊。
这便是你跪下,我求你办个事的意思?
宋煊又拿起一封信来,海商苏三郎往返高丽通过刘从德的关系给女真人倒卖一些大宋的制式武器。
总比女真人手里的要好上许多。
怪不得耶律宗真在信中提现在高丽人也暗戳戳的勾结起来了。
苏三郎还提了一嘴,便是高丽人明年会来出使大宋,不知道什麽事。
只是已经在筹备当中了。
宋煊没有给苏三郎回信,而是给刘从德写信,询问马养的如何了?
毕竟在中原养马是一件非常费钱的事。
不是谁都能养得起马的。
北宋中期改革王安石的副手薛向在经商方面颇有天赋。
朝廷划拨给他一千顷(大概一万五千亩)土地,耗费四千万贯,养三百匹小马驹。
但是薛向稍微算了一下不划算,太费钱了,他就把土地都租出去给百姓耕种。
再用租金来办马场交易市场,用官盐盈余的钱买马,一年的时间他就直接买了一万四马,不用从小养起,当然也没什麽机会搞培育。
宋煊从契丹搞来的三千匹好马。
养在东京城的皇家动物园内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对於这批能不断下崽的好马,他还是十分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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