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先动那台主轴跳动最严重的。”
“来得及？”
“来得及。”他把铅笔搁下，伸手覆住她放在他肩上的手，“这些都是技术上的事，我心里有数。不会影响陪你。”
赵芸灵没说话，喝了一口麦乳精。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今天你爸特别高兴。”
“看出来了。”
“你妈也是。她跟我说了三遍打摇床的事。”
陈卫东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她。他拉过枕头垫在她腰后，让她靠着床头坐舒服。
然后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拇指按在脚心，缓缓揉了起来。
赵芸灵往后靠了靠，闭上眼。
“以后少去院里应酬。贾张氏那种人，热情起来比冷淡的时候更累。你安心养着就行。”
“嗯。”
灯光从书桌上的台灯里漫出来，暖黄色，照着半张图纸、半杯麦乳精和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
窗外，筒子楼的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渐远。
早上六点四十，筒子楼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隔壁传来搪瓷脸盆磕碰水龙头的声响，再远一点，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刷牙。
陈卫东把煮好的鸡蛋剥了壳，搁在赵芸灵面前的碟子里。
旁边是一杯温热的羊奶——昨天托陈建国弄来的，用铝锅煮沸放凉，温度刚好。
赵芸灵咬了一口鸡蛋，皱了皱鼻子。
“腥。”
“捏着鼻子吃。”
”……你跟你妈学的？“
陈卫东没否认。他把公文包里的文件检查了一遍，确认轧钢厂C620车床的改造方案和一机部那边三台新机床的测试数据都带齐了，才扣上搭扣。
七点十分，伏尔加准时停在筒子楼楼下。警卫员小张已经把车擦过一遍，挡风玻璃干净得能当镜子使。
赵芸灵坐进后座，把公文包抱在腿上。陈卫东上车，关门。
”先去外交部。“
车拐上大街，赵芸灵忽然开口：“今天去轧钢厂，别太晚。”
”看情况。“
”我不是跟你商量。“她的语气很平，但尾音往下压了半分。
陈卫东偏头看了她一眼。
赵芸灵没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梢上。
”晚饭前到家。“
”行。“
外交部大门口，哨兵换了岗，两张年轻的面孔笔挺地立着。赵芸灵推开车门，一只脚落地，又收回来，凑过去在陈卫东耳边说了句什么。
小张从后视镜里瞥见陈卫东的耳根红了一截，识趣地把视线挪回前方。
赵芸灵下了车，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朝车窗里摆了一下，转身上了台阶。步子不急不缓，腰背挺得很直。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头，才收回目光。
”一机部。“
一机部第三研究室在办公楼东侧尽头，三间打通的大屋子，水泥地面，日光灯管吊在头顶嗡嗡响。
靠墙一溜排开三台崭新的数控机床，编号NK-01、NK-02、NK-03。机身上的油漆还没沾灰，铭牌上的字是手工刻的——”一机部数控技术研究组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