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前殿青砖上传来一声沉闷震响。
远处,袅袅香烟顷刻凝成一道灰白色长路,自三清神像前一路铺向虚空深处。
道路尽头昏暗无光,只有两盏惨白灯笼徐徐飘来,其下各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引”字。
周兵看看那条阴路,又看看自己的母亲,欲言又止。
他有千万般不舍,可再不舍,也好过亲眼看着母亲魂飞魄散。
“兵兵,别哭了。”
“妈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跟你爸。”
老妇人望着儿子,苍老面容上忽然有了笑意。
周兵抹了一把脸,“妈,你说,我都听着…”
“你爸腿脚不好,阴天下雨时膝盖疼得厉害,以后记得多给他捏捏。”
“还有,别总拿工作忙当借口,有空就回家陪他吃顿饭,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盼着你回来。”
老妇人悠悠出声,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寻常日子。
“我知道!”
“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回去陪爸,下雨天给他捏膝盖,再也不让他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周兵重重点头,眼泪鼻涕早已糊在一起。
老妇人笑着应了一声,目光从儿子凌乱的头发一路看到沾满泥土的鞋面。
“你也得照顾好自己。”
“少熬夜,早点睡,别把身体折腾坏了。”
“妈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去地府,可不想那么早就在下面看见你。”
“不会了!”
“妈,我以后再也不熬夜了,我一定好好活着!”
周兵哭得直不起腰,只能用力拍着胸口保证。
“这才是妈的好儿子。”
老妇人抬起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捏一捏儿子的脸。
那只苍老手掌触及皮肤,却无声穿了过去。
母子二人同时一愣,明明近在咫尺,中间却隔着再也跨不过去的阴阳。
老妇人收回手,眼眶渐渐湿润,两行泪痕顺着脸颊滑落。
泪珠坠下的刹那,悄然化为几缕灰色阴气,消散在半空。
“妈该走了。”
“兵兵,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爸。”
“妈!”
周兵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道魂体走上灰白长路。
这一声撕心裂肺,震得殿内烛火不断摇晃。
老妇人没有回头,她怕自己只要再看一眼,便会舍不得走。
随着两盏惨白灯笼缓缓远去,灰白长路也从尽头开始一寸寸隐没,直至老妇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幽暗之中。
俄顷,神光敛去,前殿恢复原样。
供桌前的香烟笔直升起,方才那条通往阴间的道路仿佛从未出现。
周兵仍跪在原地,浑浑噩噩地盯着母亲消失的位置,像是被人从生命里硬生生挖走了最重要的一块。
良久,刘万森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母亲已经走了,你现在该做的,是珍惜眼前还陪着你的人,别再困在过去。”
周兵木然低头,过了许久才用袖口擦净脸上的泪水。
“道长,我明白了。”
“我名下的公司,房产,还有所有产业,明天便让人转到您名下。”
“这是救命之恩,我拿什么还都不够!”
“不,贫道不需要。”刘万森轻轻摇头,“世俗钱财于我分文不值,你若有心,便给三清道祖上炷香吧。”
周兵怔怔看着面前的年轻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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