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清晖湖。
“好鱼儿,快快上钩。”
“可怜可怜贫道吧...”
“再不上钩,贫道今天就得喝西北风了。”
刘万森坐在一块青石上,低声念叨。
与别的年轻人不同,刘万森身穿道袍,长发用木簪束起,身后还背着一柄桃木剑。
远处看去,确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派头。
想想自己的生活,刘万森心里就堵得慌。
自己今年大学刚毕业,还没来得及投几份简历,便被父母一通电话骗回了江州。
电话内容很简单。
清晖山上的道观归你,我们有事,勿念。
短短三句话,一对不靠谱的爹妈从此失联,一失联便是大半年。
留给刘万森的,除了一座破道观,还有银行卡里的一千八百六十二块三毛。
起初,刘万森以为父母留下了什么家底。
翻完道观,家底确实找到了。
半袋发霉的大米,三捆香,以及两张欠缴电费的通知单。
刘万森当晚便作出决定,卖观,还俗,进城上班。
可那座清风观年久失修,又建在没有游客的荒山上。
房产中介跑来看了一圈,连瓶矿泉水都没喝完便走了。
临走前,对方还说了这破地方送人,人家都得考虑拆迁费。
从那以后,刘万森只能靠父母留下的钱度日。
省了半年,银行卡余额还剩二十七块六。
今天早上,米缸见底。
刘万森翻遍厨房,只找到半包盐。
于是,他拿上父亲留下的旧鱼竿,走了十几里山路,来到清晖湖。
能不能吃上晚饭,全看湖里的鱼给不给面子。
浮漂忽然往下一沉。
刘万森双手握紧鱼竿,手腕猛地上抬。
鱼线绷直。
湖水破开,一条巴掌长的鲤鱼跃出水面,尾巴甩出大片水珠。
“有饭了!”
刘万森大喜,将鲤鱼放入鱼篓。
倏尔,林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羽绒服的年轻男人举着手机走来,身旁跟着戴毛线帽的女孩。
两人原本在拍湖景,看到石头上的白袍道人,脚步同时停住。
女孩抬手拽了拽男友,“你看那边。”
男人把手机镜头转向湖边。
屏幕里,枯林、薄冰、白袍道人落在同一幅画面中。
鱼线斜插湖面,道人端坐不动,身后的桃木剑露出半截剑柄。
女孩好奇道,“这地方还有道士?”
“谁知道呢。”
“可能是景区请的演员。”
“清晖湖连售票处都没有,请演员给谁看?”
两人说话间,朝湖边走来。
情侣走到十步之外,女孩先开口,“道长,请问附近有道观吗?”
刘万森没回话,此时浮漂又沉了半寸。
男人悄声道,“人家可能在入定。”
女孩好奇心大起,“道长,我们能拍张照片吗?”
刘万森仍旧不答。
鱼线越绷越紧,竿身也弯了下去。
眼看时机成熟,刘万森抬臂收线。
又一条鲤鱼冲出湖面,在半空甩动尾巴,啪的一声落进竹篓。
旋即,刘万森放下鱼竿,提起竹篓,又将桃木剑背在身后。
他瞥了眼情侣,径直从二人身边走过,脚步未停。
男人盯着刘万森的背影,脸上满是佩服,“高人都这样,话少。”
走出百米后,刘万森脚步加快。
再拐过一片树林,他直接拎起道袍下摆跑了起来。
“真是两个话痨!”
“大冷天的,差点把老子的鱼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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