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球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陈安顺收回视线,指节在桌面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八荒武域,混乱群山。
海东仙洲这盘棋,水面下藏着的东西远比明面上的多。
越是这种摸不到底的未知地界,越能藏着破局的变数。
修行到了真仙这一步,按部就班吸纳灵气早已无用,拼的就是对大道的理解和信息差。
谁能先一步摸清那些古老遗迹的底细,谁就能在群仙博弈里占住先手。
他派出去的悍匪大军在星域边缘捡破烂,虽然能滚雪球积攒信众,但终究触碰不到核心利益。
那八荒武域连天仙分身都能秒杀,里头的规则排斥一切法力,简直是个怪胎。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王梓诺跨过门槛,停在三步外,头压得很低。
“大人,蚀骨真仙那边派了来使,人在城外候着,说是奉命来商谈要事。”
陈安顺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蚀骨真仙?这老邻居安分了三百年,突然派人上门,也不知是什么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道魁梧的身影跟着王梓诺走进正堂。
来人穿着一身厚重的玄色仙甲,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子,正是三百年前曾来城主府索要朱大方的那位天仙使者。
络腮胡子刚迈过门槛,右脚就僵在半空。
正堂里没有点燃任何灵香,空气却粘稠得像水银。
一股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威压,顺着青石板蔓延过来,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死死卡住他的咽喉。
真仙威压。
络腮胡子喉结艰难滚动,强行把右脚踩下去,双膝却不受控制地弯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仙甲的护膝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两道白痕。
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粗犷的脸颊往下淌,砸在地上。
三百年前,他带着诚意来这城主府赎人。
那时候,坐在主位上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的还只是炼虚期的波动。
就算后来展露了百道同修的恐怖战力,撑死也就勉强匹敌天仙中期,自己当时还能在对方手里走上几招。
这才过去多久?三百年。
对上界修士来说,三百年不过是闭个死关打个盹的功夫。自己这三百年修为寸步未进,还在天仙初期打转。
这人竟然连跨四境,直接把天仙的门槛踩碎,硬生生挤进了真仙的行列!
这种修行速度,放眼整个南堇仙界的历史,连听都没听过。
络腮胡子双手撑着地,他努力控制着脸上的皮肉,不让自己显得太失态。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要是想杀他,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形神俱灭。
“恭喜大人登临真仙之境。”络腮胡子声音发干,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小人此次前来,蚀骨大人并无口谕交代,只命我送来一件信物。”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黄绢,双手托举过头顶,连头都不敢抬。
黄绢上流转着属于蚀骨真仙的独有气息。
陈安顺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块黄绢,有些哭笑不得。
这蚀骨真仙还真是个念旧的性子,堂堂真仙,放着跨界传音的神通不用,偏爱用这种下界跑腿送信的法子。
上回要人是这块破布,这回商谈要事还是这块破布。
陈安顺抬起手,隔空一抓。
黄绢飘然而起,落在掌心。
指尖刚触碰到绢面,黄绢无风自动,直接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一道略显阴柔的嗓音从绢帛中传出,回荡在正堂内。
“清泉道友,别来无恙。”
蚀骨真仙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生活闲适的味道。
“我近日欲出界走一趟,寻了一处名为‘八荒武域’的天地。那地方有些门道,藏着不少好东西。只是彼界规则霸道,单枪匹马恐难成事,需邀几位同道搭把手。不知道友可有闲暇同行?”
陈安顺眉毛挑动。
八荒武域。
自己前脚刚从手下那里得到这地方的情报,后脚蚀骨真仙就找上门来组局。
这老家伙的消息倒是灵通。
而且对方偏偏挑中自己,多半是看中自己新晋真仙,根基尚浅,好拿捏。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对着那块黄绢开口。
“道友这邀请倒是来得巧,我前些日子也曾分出几具草木分身去那方星域探过路。结果刚沾上边,分身里的法则就被抽了个干净,直接断了联系。基本上都是有去无返。”
陈安顺端起茶盏,拨弄着茶沫。
“那地方排斥一切法力,道友莫非是打算真身闯进去?”
黄绢上的光芒闪烁了两下,蚀骨真仙的笑声传了出来。
“道友说笑了。真身入那种绝地,无异于自寻死路。那方天地的规则确实古怪,普通的分身自然不行,只认肉身,不认法力。”
阴柔的声音停顿了半息,接着说道。
“但若是能用绝顶灵材,硬生生堆出一具纯靠气血之力就能媲美天仙之力的肉身之躯,便足以在当中正常行走。我已邀了另外两家道友,皆在着手准备。”
原来如此。
陈安顺放下茶盏。
剥离法则,只留气血。
这等于是把真仙的手段废了九成,全靠肉搏。
不过,若真能弄出这么一具躯壳,去那八荒武域走一遭,倒也未尝不可。那地方既然能让几位真仙如此眼馋,里头藏着的机缘绝对小不了。
“这等强度的肉身,可得耗费许多时间,锻造起来也颇费功夫。”陈安顺看着黄绢。
“如果道友不急,十年之后再出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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