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做,而是在犹豫做了之后怎么收场。
抗旨这件事,对黄泉古神来说不算新鲜。
他在下界的时候就跟大帝苏元对着干了亿万年。
但下界和上界不同。
下界他是一方霸主,苏元拿他没辙。
上界头顶有天帝,随时有可能降临灭顶之灾。
“大人。”陈安顺的声音很轻。“天帝当初从我体内收走命格那一日,您在旁边看着。”
古神的背影僵了一瞬。
“今日是我,明日是谁,大人心里有数。”
这话不重,但扎得准。
黄泉古神缓缓转过身。
他对上陈安顺的目光,沉默了约莫三息。
然后笑了。
笑意里有苦涩,有自嘲,更多的是一股被点燃的东西。
“你这小子。满嘴歪理,偏偏句句戳到人心窝里。”
陈安顺知道,成了。
古神重新落座,这回不靠椅背了,身子前探,两手撑在膝上,姿态全然变了。
“说具体的。”
“只有一桩难处。”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墨玉真仙,是天帝的死忠。此事若通知她,必然走漏风声。”
黄泉古神冷哼一声。
“那便不通知他。”
这回答来得干脆利落。
陈安顺眉头一挑。
他本以为还需要再费些唇舌说服古神绕开墨玉,没想到古神比他更果断。
“我一人,加蛟龙、玄龟,三个真仙北上。”
古神屈指扣了一下椅把,语调平静。
“打完了抢到手,城池在我手里,天帝来问时,我便说战机宝贵,疏忽即逝,来不及请示。”
先斩后奏。
黄泉古神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主。
被压了这些年,一旦看到机会,比谁都敢往里钻。
陈安顺笑了。
“大人既已决断,请分一丝神念,随我去见银白蛟龙。”
古神掌心翻转,一缕幽碧色的神念凝出,悬在指尖,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真仙级的法力波动。
陈安顺将那缕神念收入体内世界,拱手一礼。
“大人且候佳音。”
……
龙骨宫殿。
敖渊澈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一碗灵泉端在面前没动,银白竖瞳盯着对面闭目的陈安顺,心里的疑虑越攒越多。
两个漏洞,他已经摆出来了。
大道协议的钳制,天庭二仙的自主意愿。
这两座大山不搬开,再好的计谋都是纸上谈兵。
正想再开口催促,对面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陈安顺笑了。
“敖道友,泉古真仙同意了。”
敖渊澈的灵泉碗差点掉地上。
什么?
同意了?
他方才提出质疑到陈安顺闭眼,满打满算不过半柱香的工夫。
就这么点时间,一桩涉及三位真仙联手攻城、足以撼动整片大陆格局的大事,谈妥了?
蛟龙的竖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过,墨玉真仙那边不好沟通。”
陈安顺语气轻描淡写。
“仅你们三位真仙北上,也足够了。”
“你不需要提归顺天庭的事情。”
他补了一句。
“只说愿发下誓言,与金纹玄龟一同,伙同泉古真仙北上攻城伐寨,便够了。”
敖渊澈放下灵泉碗,盯着面前这张黄毛少年的脸,觉得自己几万年来识人的本事全白瞎了。
面前这个天仙巅峰的小辈,手段当真了得。
敖渊澈深深看了陈安顺一眼,应了下来。
陈安顺神念一动,召唤出通往体内世界的空间门户。
他笑意从容,掸了掸衣袍。
“敖道友,且随我来,会一会泉古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