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凝实。
大殿正中,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凭空浮现,身穿暗纹黄袍,腰系玄铁蟠龙扣,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四平八稳。
五官谈不上英俊,甚至有几分粗犷。但那双眼睛里流转的光,让殿内所有法则都安静了。
陈安顺脊背上的汗毛在同一时刻竖了起来。
五十道圆满法则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丈量的深渊。
“爷爷!”
司马昀的声音夹了。
前一秒还跟他对瓶吹酒、拍大腿唱词的天仙蛟龙,这会儿活脱脱一条被拎着尾巴的泥鳅,龙尾都不敢伸出来了。
陈安顺没功夫看他的窘态,弯下腰。
“参见神龙大人。”
司马德容。
万兽王庭的噩梦,北辰天庭的心腹大患,须弥光佛国和云枢仙盟共同忌惮的存在。
五彩神龙。
就这么站在一座破关城的大殿里,跟串门似的。
司马德容的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停了两息。
那两息里,陈安顺觉得自己体内五十道法则全被翻了个底朝天,跟被人掀开盖子检查了一遍库房。
“好词。”
开口第一句,夸的是刚才那首破锣嗓子唱的《金仙狩》。
“好潜力。”
第二句,才是正题。
司马德容的语气很随意。
“昀儿难得没有胡闹。”
他侧头瞥了一眼缩着脖子的司马昀,嘴角微弯。
“居然还能这么果断,认你为结拜兄弟。”
说完,伸手。
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手掌,捏住了天仙蛟龙司马昀的后领,像拎小鸡崽子。
“爷爷我……”
“回去再说。”
话音没落,两个人的身影同时从殿内消失。
陈安顺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又停了三息,才慢慢直起身。
殿内空荡荡的,案上的酒坛倒了一地,碎瓷和酒渍混在一起。
发光石的柔光照着满地狼藉,跟刚才那首荒腔走板的《金仙狩》互为呼应。
没有追上去。
人家神龙要教训自家孙子,他一个当弟弟的凑什么热闹?帮忙挨打?
司马昀临消失前那个求救的眼神,他选择性失明了。
大哥,对不住了。这种忙帮不了,帮了反而添乱。
他蹲下身,把地上没碎的两个酒坛捡起来,搁回案上摆正。
然后找了块帕子,把桌面上的酒渍擦了擦。
……
整整三天三夜,司马昀没有回来。
陈安顺照常给玄檀金仙的偏殿送菜。
蒜蓉绯红马腿排、清蒸阴火鱼、碎骨汤。
一日三餐,风雨无阻。
盘子照样凭空消失,照样吃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入夜,大殿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陈安顺抬起头。
司马昀站在殿门口。
脸肿得跟馒头一样,左眼眯成一条缝,嘴角破了一块儿,衣袍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液体的污渍。
堂堂天仙蛟龙,此刻的模样狼狈无比。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
司马昀没看他。
径直走进大殿,抬起一只肿成猪蹄的手,朝殿内那些伺候的蝶女、猿女、蛇妖挥了挥。
“全走。”
妖女们噤声退下。
司马昀坐回那把椅子上,没有翘二郎腿,没有搂美人,没有摸酒坛。
他盘腿坐定,闭上了那只没肿住的右眼。
开始修行。
陈安顺倚在门框上看了一阵。
入定之前,司马昀的嘴唇动了一下,传音落进他耳朵里。
“跟爷爷说了。放心,十年之后,西境占领的城池,自会分配一座给你。”
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安顺拱了拱手,哪怕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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