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在修仙界,尤其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仙眼里,感情是最廉价的东西。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
崔沐然收回手。
她转身沿着溪边往前走,素白的长裙拖在暗红色的水面上,滴水不沾。
“跟上。”
陈安顺只能跟在后面。
晚风吹过溪边的枯柳,几只不知名的鬼鸟在枝头叫唤,声音凄厉。
“金仙命格的因果太大。”
崔沐然边走边说,声音在风里散开。
“你想必是哪个大能布的棋子。我听你说司牧之事,就知此事不是我能碰的。”
陈安顺明白。
怕死。
天仙也怕死。遇到金仙级别的算计,谁碰谁死。
去抢岁月命格?那就是在摸大能的逆鳞。
“然而。”崔沐然话语一转,语气里透出几分精明,“身为命格之妻,却不沾太多因果。”
“以我崔氏的实力,足以庇护我安稳修行。”
陈安顺悟了。
这女人打的一手好算盘。
想获利,又不想担风险,纯蹭。
只要成了“命格之妻”,就能顺理成章地分享岁月命格带来的气运。
陈安顺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她跟着沾光。
陈安顺要是被背后的布局者当弃子宰了,她作为妻子,因为没有直接抢夺命格,沾染的因果极少。
再加上崔氏有两位金仙坐镇,背后的布局者大概率不会为难一个没多少威胁的寡妇。
进可攻,退可守。
在两股庞大因果的夹缝里,白嫖好处。
“命格之妻?”陈安顺追上去两步,并排走着,“除了蹭点气运,对前辈还有什么具体的好处?”
能让一个天仙拉下脸来,倒贴一个炼虚期马夫。
甚至连崔石奇那种离谱的提亲都一口答应。
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气运。
肯定有更直接、更迫切的需求。
崔沐然停下脚步。
溪水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卷起几片枯黄的柳叶。
她转过头,看着陈安顺。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极度凝重的情绪。
“以命格之位格,若真成了你的妻子,可以让我躲过金仙层面的窥视。”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而我,刚好有一个金仙死敌。”
陈安顺脚底板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金仙死敌。
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砸在陈安顺的神经上。
他脑子里的沙盘瞬间推翻重来。
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
这他娘的是天上掉下来一座刀山。
娶了她,等于直接对上一个金仙。
他一个炼虚期,在金仙眼里,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对方吹口气,他连轮回都进不去。
难怪。
难怪这女人十万年来,把择偶标准从天仙一路降到炼虚。
根本不是因为她愁嫁。
而是因为,整个阴司鬼界,稍微有点背景、有点实力的男人,谁敢娶一个被金仙盯上的女人?
娶她,就是找死。
只有他陈安顺。
一个外来的偷渡客。
一个身上背着另一位金仙(甚至更高层次大能)因果的棋子。
只有他身上的岁月命格,能屏蔽那位金仙死敌的窥视。
也只有他背后的那层因果,能让那位金仙死敌投鼠忌器。
这女人,是把他当成了挡箭牌。
绝世好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