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换。”
轻声一句话落下的瞬间,簿册炸开。
大量幽冥之力如潮水般灌入四肢百骸。
骨骼在颤鸣,血肉在重塑。
他的形体开始变化。
皮肤褪去血色,变得苍白近乎透明。
瞳孔从黑转灰,最后凝成一抹幽蓝。
周身的灵力波动也变了质地,从修士特有的灵气运转,转为阴寒刺骨的幽冥之力。
鬼道形体,成了。
陈安顺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嘴角扯了一下。
活人修成了鬼相。
他飘在万兽战场上空,和那些刚死不久、尚未散去的恶念邪灵擦肩而过。
那些邪灵不但不攻击他,反而主动避让,像是在闪避同类中更高阶的存在。
幽冥之力对活物有一种天然的渴望。
那股饥饿感从骨子里渗出来,是灵魂层面的空缺。
陈安顺压下那股冲动。
难怪鬼修杀人吃魂停不下来。
这玩意儿自带成瘾性。创造这功法的鬼差,当真是逆转阴阳的鬼才。
一日后。
体内深处,一道虚幻的门户缓缓凝聚成形。
两扇灰黑色的石门,高不见顶,门楣上刻着三个模糊大字。
鬼门关。
陈安顺的神识探入门缝,往里窥了一眼。
门后是一条河。
浑浊的黄水无声流淌,河面上飘着一叶扁舟。
舟上坐着个驼背老嬷嬷,手里搅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锅,锅里咕嘟冒着泡。
老嬷嬷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珠隔着门缝对上了陈安顺的视线。
陈安顺后背汗毛炸立。
他看不透这老嬷嬷的修为。
看不透,意味着至少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
渡劫?天仙?真仙?
那双浑浊老眼里带着笑意,像在说:来呀,进来呀。
锅里的汤水翻了个泡。
孟婆汤?
陈安顺猛地收回神识,门户在体内重新闭合。
后脊沁出冷汗,正规渠道走不通。
这是官方入口,走进去怕不是得被那老嬷嬷按住灌汤,把前世今生的记忆洗得干净净。
他可不想变成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婴儿鬼。
“幸好。”
陈安顺轻笑一声,从乾坤戒中取出那枚鬼晶神念。
幽黄光芒在掌心跳动,那根极细的光线明灭不定,遥指向某个深远的方向。
偷渡用的坐标。
陈安顺向黄泉古神传音,将阴司鬼界之行的计划简要禀报。
古神只回了两个字:小心。
足够了。
草木分身从体内世界中分化而出,炼虚初期的气息稳固。
陈安顺将鬼晶神念嵌入分身掌心,鬼道形体的力量同步灌注。
分身睁眼。
幽蓝瞳孔中映出那根光线的方向。
空间法则铺开。
鬼晶神念中的坐标在虚空中放大、锁定。两道法则叠加的那一刻,维度壁障的薄弱处暴露无遗。
草木分身抬手,一指点出。
虚空裂开一条缝。
缝隙背后不是混沌,不是虚空,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暗色天穹。
冰凉的阴风从裂缝中灌出,夹杂着亿万魂魄的哀嚎与低语。
草木分身一步踏入。
裂缝合拢。
阴司鬼界。
陈安顺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往下看。
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色荒原。
枯骨遍地,鬼火明灭,远处有一座黑色城池的轮廓矗立在地平线上。
城头上飘着一面旗。
旗上绣着一个“崔”字。
而城池前方的荒原上,密密麻麻的鬼物正在厮杀。
成千上万,规模堪比万兽前线的正面战场。
其中有几道气息,重得他头皮发麻。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悬浮在半空,幻化成鬼道形体,幽蓝瞳孔缓缓扫过这片死人的世界。
东边,一道远超合体境的恐怖威压正在缓缓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