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倾天偏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三角眼老头。
虞少微也偏头,看了同一个方向。
陈安顺站在两人身后,嘴角抽了抽。
性格正直。
这四个字搁在虬龙子身上,怎么听怎么别扭。
六千年前偷人东西跑路、满天下贩卖来路不明丹药、见了好酒挪不动步、张口闭口先问价钱的祖师。
正直。
古神当真是没怎么跟人打过交道。
虬龙子可不管旁人什么表情。
一枚幽绿光芒的大道令牌从远处破空飞来,落入他掌心。
老头的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缝,捧着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好!好!”
他连说了几个好字,随即眼珠子一转,体内灵力涌动,一具新的草木分身从体内世界走了出来。
陈安顺一瞧这架势,心里咯噔一声。
这老货不会……
草木分身破开界壁,一头扎进太皇黄曾天那片刚清静的天域,落在幽绿光柱三十里外,扯开了嗓子。
“古神就是大方!”
声浪滚出去老远。
“不像苏元抠搜!亿万年了连个屁都舍不得给下面人放一个!”
陈安顺捂住了脸。
三十三重天之外,帝宫深处。
苏元躺在那张石榻上,胸口的伤势正在缓慢愈合。方才出那一掌已是勉强,古神的反击更让他气血翻涌了一阵。
他本已闭目压伤。
“……抠抠搜搜?”
帝威翻涌。
石榻周遭的虚空龟裂出一圈蛛网纹路。
一个化神后期的蝼蚁,一具草木分身。
搁他鼎盛时期,随手一念便能灭杀万千。如今却被这等角色骑在头上,一口一个“苏元”地叫。
他挥了挥手。
太皇黄曾天那具草木分身再度炸成一蓬碎叶,连渣都没剩半点。
可虬龙子的本体站在清泉王宫后花园里,拍了拍手上沾的绿汁,咧嘴一乐。
草木分身,不值钱。
大帝的面子,值钱。
……
三十重天。
一座悬在云端的古老洞府中,白胡子老头盘坐在蒲团上,盯着天穹。
方才那两道声浪,一前一后,他听得真切切。
三十三重天是大帝体内世界。
修士突破被大帝压制。
虬龙子的嗓门虽然聒噪,可大帝亲自出手灭口这一举动,把所有话都坐实了。
老头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
八万年。
炼虚极境,八万年。
他尝试过一千七百二十一次突破。
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一股无形之力生按了回来。
他以为是天道瓶颈。以为是自身道心不够坚,以为是机缘未到。
原来是被人掐着脖子。
掐了八万年。
老头的手指一根收拢,指节咯吱作响。
他的寿元还剩不到两万年。十万年的炼虚大限将至,若再突破不了,便是坐化的命。
而这一切的根由,不是天道,不是资质。
是苏元。
“八万年啊。”
老头嘴唇翕动,声音低得连三尺外都听不见。
“我阴凤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一丝阴鸷的光芒亮了起来。
“你且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