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洲,阴风岭。
云层里那股属于天劫的压迫感散得干干净净。没雷劈下来。
陈安顺的遁光落在山顶。
碎石堆里,一个童子模样的修士瘫坐在地上。
道袍烧焦了一半,脸上全是黑灰。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筑基后期的气息乱成一团麻。
丹田位置的灵力虚浮,结丹失败。
童子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那一头白发和背上的大刀,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腿上的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渡引使大人……小人无能,未能结丹,让大人白跑一趟。”
陈安顺站在三步外,没说话。
脑子里盘算开了。
北俱洲第一个冲击金丹的苗子折了,古神那边自然没法沟通,这事急不得。
但这童子是个活招牌,要是今天因为结丹失败被训斥了,往后四洲那些修士谁还敢投靠古渚国?
千金买马骨的道理,得用上。
手腕一翻。
一个瓷瓶从储物戒里滑出来。
拇指挑开瓶塞,倒出一枚带着清香的丹药,屈指一弹。
丹药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童子面前的碎石上。
“无妨。”
陈安顺的嗓音平平淡淡。
“此次虽然失败,万幸没有伤了根基。吃了它,把气血理顺,以后还可以再次尝试。”
童子愣住了。
两只手抖着捡起那枚丹药,凑到鼻子底下一闻。
三阶愈伤丹。
这等保命的宝贝,就这么扔给他一个失败者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童子把头磕在碎石上,砰砰作响,额头磕破了皮都没停。
陈安顺没再多留。转身,踏空而起。
御兽分身的事办完了,本体那边还得继续。
四年。
清泉王宫静室的石门再没开过。
镇岳嗜血刀上的不屈刀势,从五千八百丈,一路往上堆。
六千丈,七千丈,八千丈,九千丈。
造化之力一缕一缕地积攒。
直到这一天。
天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不是打雷。整个黄泉界的天幕,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音。
陈安顺在静室中睁开眼。
来了。
十年之期,界壁松动。
一步跨出静室,身形冲天而起。
清泉府城上空,虬龙子那座庞大的“虬龙云宫”显化而出。
陈安顺落在一处云台上。
陈倾天、虞少微到了。
三人呈品字形站在虬龙子身后。
四个人,齐刷刷地仰着头,盯着天顶那道横贯长空的巨大裂缝。
裂缝边缘,虚空乱流疯狂肆虐。
五道人影,顶着乱流的撕扯,硬生生从裂缝外挤了进来。
化神期的灵压,顺着裂缝倾泻而下。整个东胜洲的灵气在这股威压下凝滞。
五个人,清一色的黑底红边法袍。
为首的,正是十年前那个在界外追杀虬龙子的精瘦男子。
精瘦男子一步踏出裂缝,脚底踩在黄泉界的云层上。
属于化神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下方的清泉府城里,无数低阶修士被压得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低下头,视线穿过云层,锁定在那座虬龙云宫上。
“虬龙子。”
精瘦男子的嗓门不大,却在整个东胜洲上空炸开。
“你还要往哪里逃?”
身形一闪,带着身后四名化神,瞬间跨越万里,停在云宫前方百丈处。
“十年前你借着界壁阻挡,缩回这破地方。如今界壁松动,你还有什么手段?”
精瘦男子上下打量着虬龙子,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陈倾天三人,脸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再往下逃,只能看到黄泉古神那些烂在泥里的古尸了。”
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
“难不成,你还搭上了黄泉古神不成?”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魔修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师兄,你这也太高看他了。黄泉古神是什么人物?那可是能够与我们三十三重天抗衡的顶尖存在,哪会看上这贼溜的老小子?”
笑声在半空中回荡,嚣张,刺耳。
云宫之上。
陈安顺的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偏过头,看了虬龙子一眼。
虬龙子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满脸的古怪。
这精瘦男子到底是什么命格?
乌鸦嘴?
言出法随?
随口一句嘲讽,竟然把底牌猜得一清二楚。
精瘦男子见四人面色古怪,以为是被戳中了痛处,冷笑一声,正要抬手施法。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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