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吕宗的脑子里迅速拆解这三句话。
“习练黄泉道”,给古神交代,让渡引使的差事有着落。
“投靠麾下”,只挂名,不交权。
“不受打扰,保持秩序”,北俱洲还是他方寸生的地盘,你们拿了面子,里子一点不动。
这少年模样的邪灵,比战场上任何一个对手都难缠。
姬吕宗沉吟两息,手从剑柄上松开。
“此事我不能做主,我且询问陛下。”
他从腰间摘下一枚碧色玉佩,灵力注入。
……
清泉王宫,静室。
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前。玉佩传来姬吕宗的讯息,一字不差地将方寸生的三句话复述了一遍。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半圈。
方寸生,北俱洲最聪明的邪灵。
这家伙没有抵抗,没有逃跑,没有装疯卖傻。
古神声浪传遍四洲的当天,他就想好了对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保全。
聪明人。
但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弱点。
他怕。
怕古神,怕渡引使背后的力量,所以才会主动站出来谈。主动谈的人,底线一定比嘴上说的低。
陈安顺的灵力灌入玉佩。
“可。”
顿了一拍。
“但北俱洲需插上古渚国的国旗,并向全体邪灵通告归入古渚国的事情。”
“邪灵不得主动残害北俱洲上的修士,此言需列为北俱洲管理的第一要点。”
讯息发出,陈安顺的手从玉佩上收回来。
脑子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杖朝鳞税的范围,以国土为界。
国旗插下去,通告发出去,北俱洲在名义上纳入古渚版图,上面的修士便能增加自己每日的收入。
这也是陈安顺说不能残害修士的原因。
哪怕如今此洲修士不多,但北俱洲阴气浓郁,日后必然有外洲修士前往修炼黄泉道。
南瞻洲、西牛洲,但凡有些眼光和野心的人,都会考虑考虑黄泉道的前景,以及最为适配的修炼地北俱洲。
……
北俱洲。
姬吕宗收到回讯,将三个条件逐字念给方寸生听。
方寸生垂着眼,竹简在手里转了两圈。
片刻后,他点头。
“善。”
姬吕宗挥手。
一万修士的阵型开始后撤,遁光依次熄灭,朝来时的方向退去。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签订契约的仪式,甚至没有多留一刻。
干脆得让方寸生怔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万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灰雾中,无数幽光从坑穴里冒出来,邪灵们化作各种形态。
有的是残破的甲士,有的是半透明的妇人,有的只有一双手从地底伸出来。
它们围过来,幽光闪烁,无声地望着方寸生。
方寸生收起竹简,背在身后,踱了两步。
“古渚国的国旗么……”
少年面容上浮出一丝困惑,黑眼珠里的幽光转了三转。
“插旗、通告、不害修士。这位国主,不要兵权,不要资源,不要税收……只要一面旗子和一个名分。”
他停下脚步,偏头朝南方的天际望了一眼。
“难道这位古渚国国主,修炼的还是气运一道?需要将北俱洲纳入国土,增强气运?”
灰雾翻涌,阴风灌入方寸生的袖口,将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那双幽光黑瞳,在灰雾中倏然亮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