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仙人上使?”
老渔夫的额头埋在沙地里,整个人抖得厉害,两只手攥着沙子,指缝间往外漏。
陈安顺没出声。
斗笠下的视线往老渔夫身上扫了一遍。
麻布短褐,补丁摞补丁,脚上草鞋磨得只剩半个底。手背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鱼鳞。
凡人,货真价实的凡人。
沧海秘境里原来不止是妖兽灵物?
“起来说话。”
老渔夫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头不敢抬,佝偻着腰,两只手垂在身侧。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姓周,周老三。”
“这是什么地方?”
“回仙人上使,此处是龙龛岛。”
“岛上多少人?”
周老三搓了搓手,脑袋垂得更低。
“三个渔村,加起来两千多口。都是凡人,不碍仙人大人的事。”
陈安顺往前迈了一步。周老三的身子往后缩了一截,腿又打起颤。
“你方才说'仙人上使',什么意思?”
周老三偷偷抬了一下头,又赶紧低下去。
“岛上……岛上有仙人。会腾云驾雾的仙人。时常从山上下来,替咱们斩杀海中的大鱼怪。咱们敬他们为上使。”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点了一记。
此界有修士。
“仙人住在哪里?”
“岛中央的山上,有座道观。小的没去过,远远瞧见过飞在天上的仙人。”
陈安顺没再问了,冲周老三摆了摆手。
老渔夫连滚带爬跑了,草鞋在沙滩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道观,修士,沧海秘境。
这三样拼在一起,不太寻常。
秘境里有灵兽、有矿脉、有灵草,正常。
但有道观,有凡人村落,有修士长住,这不叫秘境,叫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脚下没停。庚金化光遁催动,被魂幡阴气一裹,化作黑云升空。
龙龛岛比预想中大。
陈安顺沿海岸线飞,神识铺开,两百六十丈内的地貌一寸不漏。
三个渔村,分布在岛的东、南、北三面。
茅屋、渔船、晒网的竹架,炊烟升起来,远远看去和东胜洲的凡人聚落没什么两样。
岛中央,一座不高不矮的青山。山腰处,一座道观。
神识触及道观范围的瞬间,两道灵力波动同时透了出来。
一道筑基中期,五层上下。
一道筑基前期,二层。
此外,数十个练气期的气息散落在道观各处,深浅不一,最高的不过练气八层。
陈安顺在空中悬了三息。
两个筑基,几十个练气。搁在孤岛上,算一方小势力了。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
但正因为没有威胁,反而值得谈。
魂幡还裹在身上,灰黑色阴气翻滚。
想了想,伸手把魂幡一收。
阴煞之气退去,庚金灵力的金属质感重新浮上体表。斗笠还戴着,隔绝神识的灰黑长袍也没脱。
露修为,藏身份。一个筑基八层的修士登门拜访,比一个来路不明的魔修闯进去体面得多。
对方若是正道修士,顶着魂幡气息进去,十有八九要打起来,实在犯不着。
白色光芒从脚底涌出,人从空中直直落向道观门前。
落地动静不小。灵力波动往四面扩散,道观里练气修士的气息全都骚动起来。
陈安顺抬头。
道观大门两扇漆黑木门,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字迹斑驳,隐约辨出三个字,“万象观”。
两边贴着一副对联。
左联:一千年鹤驾云遥,困此沧海,唯余孤岛承霜晓。
右联:五百里鲸波月冷,峙之龙龛,留待诸天证劫灰。
一千年,困此沧海。
这七个字从对联上跳出来,在脑子里泛起涟漪。
一千年前的东胜洲,古渚仙门还没避世。
十八峰之中,就有一个万象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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