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好吃的”这六个字显然比前面那些长篇大论管用得多。
黑熊“呜呜”叫了两声,屁股从地上撑起来,笨重的身子往狗剩跟前挪了两步。
答应了。
狗剩转过身,这才看见站在松树旁边的陈安顺。
两只眼睛“唰”地亮了。
小短腿一阵风似的跑过来,一把抱住陈安顺的大腿,脑袋往上仰,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咧到耳朵根。
“爷爷!我又交到一个朋友了!”
手往身后那只狗熊一指。
“他就叫陈大熊!”
陈安顺的手搁在狗剩脑袋上,掌心下头发软软的,带着太阳晒过的温热。
“又交到”三个字刺进耳朵里,比归元刀还锋利。
“又”字说明这孩子一直在努力。
一直在主动去找朋友。
道院里的同窗不跟他玩,他就跑到山里来,跟一只狗熊交朋友。
陈安顺蹲下身,跟狗剩平视。掌心揉了揉那颗小脑袋,声音压得很轻。
“交到了就好。以后会有更多朋友的。”
狗剩“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回去拉那只大狗熊。熊的爪子被他扯着往路上走,笨重的步伐踩得落叶簌簌响。
片刻后,山林里多出一支奇特的队伍。
桑宇长老走在最前面,灰白道袍的下摆沾了几片枯叶。
陈安顺牵着二牛跟在后头,狗剩骑在大狗熊背上,两只小手揪着熊脖子上的长毛,晃晃悠悠。
更后面,两只体型稍小的黑熊亦步亦趋跟着,那是大熊的父母。
三熊一牛一娃两长老,往城南道院的方向走。
桑宇偏过头,打量了陈安顺两眼。
“怎么样,找到自己的路没有?”
陈安顺摇头。
“没那么快。”
顿了顿,侧过脸看向桑宇。
“不知十三长老认为,我适合什么样的道路?”
桑宇的下巴抬起来了,两根手指捋着下颌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步子都慢了半拍。
“若说博学广识,除了峰主和大长老以外,”
他的手虚指了指自己鼻尖。
“就我读的藏书最多。”
陈安顺没接话,等着。
桑宇清了清嗓子,进入了他最擅长的领域,掉书袋。
“在我们御兽峰数千年历史中,培育灵植灵兽的路子是最常见的。其次便是庇护人族、戍卫天地。当然也有一些奇异想法的……”
他的步子顿了一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上来一丝缅怀。
“比如御兽峰第五代峰主。”
“他设想的道路,是想要创造一种方法,让所有修士都能觉醒道体。”
陈安顺的脚步停了。
所有修士都能觉醒道体。
这野心,够大。
“那天地同意了?”
桑宇摇了摇头,两个字往外一吐,轻飘飘的。
“没有。”
又补了一句。
“那也是唯一一位止步筑基后期的峰主。”
陈安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桑宇长老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灰白道袍的袍角都在抖。连前面那只大狗熊都回过头来,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啊,寻路这事,除了得让自己顺心,也需要对天地有利。”
桑宇笑够了,擦了擦眼角。
“让所有人觉醒道体,那天下得多消耗多少灵资?天地自然不会同意。”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要对双方都有利才行。”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
对双方有利。
丹田深处,那道竖着的刀意又颤了一下。比在徐家那次更清晰,更强烈。
伟力集于一身。
这六个字又从记忆里翻上来,跟桑宇刚才说的“对双方有利”撞在一起,激出一丝模糊的轮廓。
但那轮廓还是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狗剩在前面喊了一嗓子:“爷爷!陈大熊说它饿了!”
陈安顺收回思绪,拍了拍二牛的脖子,加快步伐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