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安县的仗,没打起来。
那道从万灵峰射出的流光落在饶安城头时,赵有道正蹲在城垛后面啃干粮。
流光散去,虞少微的身形从光芒中走出来,一袭墨色长袍,丹凤眼半阖,双手背在身后,往西边天际扫了一眼。
什么都没做。
就站在那儿。
三十里外扎营的戳天真人正盘膝调息,混元梨花枪横在膝上。
金丹后期的灵压从饶安方向碾过来的瞬间,他的脊背猛地绷直。
枪缨无风自动。
戳天真人的屁股离开地面,两只脚往虚空中一踏,整个人连营帐都没收,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残影,往西边遁了个干净。
从感应到灵压,到消失在天际线上,前后不过三息。
赵有道嘴里的干粮差点噎住。
虞少微收回视线,丹凤眼里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两个字从鼻腔里哼出来。
“软蛋。”
转身,踏空,往万灵峰的方向飘然而去。
赵有道从城垛后面站起来,手里的干粮攥成了饼。
城墙上三十名军士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金丹后期往那一站,连手都没动,对面金丹就跑了。
这就是古渚仙门的底气。
消息传开之后,魔渊安静了。
杨恨天没露面。那位被弑天魔教封为东胜洲舵主的天外来客,依旧缩在魔渊深处,不敢踏入仙门势力范围半步。
倾天老祖的那一战虽然没杀死他,却在他心里扎了根刺。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元婴老怪,随时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给他一刀。
这种不确定性,比确定的威胁更让人寝食难安。
前线无战事。
清泉府的修士们松了口气,坊市的生意重新热闹起来,春风楼的酒又开始往外飘香。
方府后院。
歪脖子枣树底下,陈安顺盘膝坐在石桌旁。金煞凝元露摆在面前,已经空了一瓶。
耄耋逆鳞命格全力运转。
三百六十五倍的吸收效率不是说着玩的。
别人一瓶金煞凝元露要炼化一年,他一天就能吃干抹净。
庚金精华灌入丹田,液态灵力的密度一层一层往上叠,筑基七层的壁障在这股洪流面前,裂纹越来越密。
第二瓶,第三瓶。
陈安顺的修行没有花架子。
吃丹,运功,压缩灵力,循环往复。枯燥,但有效。
直到第四天。
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已经浓稠到了极限,每一缕都沉甸甸地压在丹田壁上,随时可能冲破那层薄膜。
陈安顺没急。
把第四瓶拧开,继续灌。
蓄势,蓄到极致,一击破关。这是他从筑基四层开始摸索出来的路子。灵力蓄得越满,突破时引来的雷劫越猛,造化之力越厚。
等到第五天。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不是“浓稠”能形容的了,更接近于一块被压到极限的液态金属,随时要炸。
陈安顺睁开眼,从石桌旁站起来。
抬头。
天上没有云,万里晴空,日头毒辣。
但方府上方三百丈处,一团墨色的云层正在凝聚。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比上一次更粗、更亮、更暴躁。
小雷劫。
陈安顺把上衣扒了,露出精壮的上身。
暗红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至胸腹,血煞修罗身全力催动,四万斤底力灌满全身每一寸肌肉。
雷落。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比碗口还粗,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陈安顺抬拳,迎上去。
轰。
拳头和雷光撞在一起,冲击波把歪脖子枣树的叶子震落了一地。
陈安顺的脚往地里陷了半寸,拳面上皮肉焦黑,但骨头纹丝不动。
第二道。
又一拳。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拳拳硬接,不闪不避。四万斤底力撑起来的肉身硬度,硬生生把小雷劫当成了淬体的工具。
第六拳轰出去的时候,头顶的雷云炸开了。
不是散去,是被打散的。
造化之力从碎裂的雷云中倾泻而下,金色的光雨洒满方府后院。
陈安顺张开双臂,任由那股力量灌入体内。
血煞修罗身的暗红纹路在这一刻暴涨,从胸腹蔓延至四肢末端,连指尖都泛着暗红色的光。
肌纤维在造化之力的浇灌下疯狂重塑,密度、韧性、爆发力,全方位拔高。
四万五千斤。
大成。
与此同时,丹田里那层薄膜在造化之力的冲刷下碎裂,液态庚金灵力涌入新的空间,密度骤降,随即重新凝聚、压缩、沉淀。
筑基七层。
后期。
陈安顺呼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焦黑的皮肉已经在造化之力的滋养下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方府外面,街上的行人抬头看了一眼散去的雷云,又低下头继续走路。
“又突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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