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院门口两棵老槐树的枝叶还在晃,树梢上蹲着的三只麻雀被劲风掀飞出去,叽叽喳喳绕了半圈又落回枝头。
陈安顺收住身形,脚踩在道院门前的青石板上,靴底蹭了一下。
庚金化光遁比二牛快太多了,但刹车还得练。
院子里没人扎马步,那几个学徒不知去了哪儿。东侧矮屋的门帘拉着,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吐纳声。
灵田旁边,桑宇蹲在地上,木屐插在泥里,两只手沾满了黑土,正往一棵指头粗的灵植根部培土。
陈安顺还没迈进院门,桑宇的脑袋已经转过来了。
木屐在泥地里蹬了一下,桑宇站起来,两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没蹭干净,又在大腿上抹了两把。
他盯着陈安顺,两只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
“筑基五层?”
陈安顺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渡劫之后通体通透,庚金灵力的波动自然外溢,想藏也藏不住。
桑宇两只手叉在腰上,木屐在泥地里猛磕了一记。
“不到一年。”
他的后槽牙磕了一下,咂了咂嘴。
“你居然已经超过我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桑宇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截,两只眼里的精光却亮得过分。
不是嫉妒。
是那种老农看着自家地里种出了一棵参天大树的得意。
当初在方府宅院里,他桑宇动用六十年才有一次的破格提拔特权,把一个八十岁的凡人武夫塞进御兽峰内门。骆岐在旁边看着,嘴皮子动了两下没敢吱声,脸上全是“这老头疯了”四个大字。
如今呢?
不到一年,凡人武夫踏入筑基五层,刀势已成。
这笔买卖,血赚。
陈安顺迈进院门,目光往桑宇身上多停了一息。
不对。
桑宇身上的灵力波动比上次见面时厚了一截。不是厚了一点半点,是厚了一整层。
筑基前期和筑基中期的差距,在突破到五层之后看得尤为分明。
桑宇的气息,稳稳当当落在筑基四层。
“长老,你也……”
桑宇的下巴又抬起来了。木屐往前跨了一步,踩得咯吱响,两手背到身后,满脸褶子堆在一起。
“怎么着,就许你一路狂飙,不许老夫进步两分?”
他从腰间抽出一条帕子,把手上的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城南道院虽然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但灵气供给不差。加上这大半年来,老夫自力更生,也在这东胜洲地界赚了不少灵石。”
帕子往袖口一塞,桑宇的嘴角翘了上来。
“筑基四层,不寒碜。”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筑基四层确实不寒碜。桑宇修了大半辈子才到筑基前期,如今半年多就推到了中期,这速度放在仙门长老里头不算顶尖,但绝对称得上脱胎换骨。
清泉县升格之后,资源汇聚,所有人都在涨。
陈安顺的脑子里翻出一个名字。
“骆岐呢?最近一直听说他在闭关,也不知如何了。”
桑宇的帕子刚塞进去又抽了出来,在手里甩了一下。
“那小子?”
他嗤了一声,但嗤里头带着三分笑。
“也不错。原先困在容英界,资源不足,几十块灵石都得争着抢。几个练气修士为了一瓶回灵丹,能在任务大厅吵上三天。”
桑宇把帕子叠了两下,又往袖口里塞。
“出来这东胜洲之后,跟着你混,灵石赚了不少。买了几瓶归元丹,再加上他自个儿的底子,估计很快能突破到练气九层。”
练气九层。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拍。
骆岐当初带路来清泉的时候,修为是练气七层。不到一年功夫,从七层到九层,连跳两境。
那小子折扇啪啪扇了大半年,私底下攒的劲头不小。
这算厚积薄发。
不过桑宇的话引出了另一层意思。
清泉县这个节点,不光养活了陈安顺一个人,还把周围的人全都带了起来。灵石多了,丹药有了,修炼的速度自然水涨船高。
桑宇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木屐又往前跨了一步,嗓门压低了半截。
“你也别光盯着咱们这些人。”
他往城北的方向努了努嘴。
“凌鸣志那货,估计都突破到筑基后期了,只是没亮出来而已。”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挪开了。
凌鸣志。坊市七层阁楼上的那位,平时端着茶杯不吭声,偶尔从窗口往外扫一眼就能把半个清泉县的动静尽收眼底。
上次见面的时候,凌鸣志的修为停在筑基中期。如果桑宇说得没错,这会儿已经是筑基后期了。
筑基后期。
藏着不亮。
这些仙门修士,一个比一个阴。表面上各自安好,灵气外放的时候永远只露七分,剩下三分掖在袖口底下,等着钓鱼。
桑宇蹲回灵田边上,木屐重新插进泥地里,手指头继续往灵植根部拢土。
“说吧,你跑城南来,不是专门听我吹牛的。”
陈安顺没绕弯子。
“二牛跟了我小半年了,修为还是二阶下品,速度太慢。”
他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搁在腰带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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