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安顺从方府宅院里带出三个凡俗侍女、一个管家,加上二牛,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东走。
三个侍女是徐良供上来的,管家是赵四从清泉县里物色的,五十出头,做事利索,话不多。
“郑老爷子年纪大了,孙女又小,住万灵峰上什么都缺。”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朝管家交代了两句。
“吃喝用度不能马虎,缺什么找赵四支灵石。”
管家弓着腰跟在牛边上,连连点头。
万灵峰山脚。
那股力道裹住众人,拽了上去。
三个侍女头一回体验金丹真人的手段,落地时腿都站不直,抱在一块儿哆嗦。
管家好歹见过世面,只是咽了咽口水,脸青了半边。
峰顶多了一座小院。
石墙木门,三间屋舍,院前还围了一圈灵土田。田里头已经种了几株灵植,灵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郑九庸蹲在田边刨土,小丫头蹲旁边递水,和昨日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老头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背也直了些。
虞少微给的那颗丹药,后劲还在。
陈安顺翻下牛背,把管家和三个侍女领到郑老跟前。
“郑老,这几位往后照顾你们爷孙的起居。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
郑九庸抬头,泥手往袖口一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看看管家,又看看三个侍女,最后盯着陈安顺,两只老眼憋得通红。
一个练气中期的落魄老头,带着个半大孙女,投门种地,连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如今住上了万灵峰的院子,有人伺候,还有金丹真人给的丹药。
“陈大人……”
陈安顺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好好施法,别的不用想。”
他扭头朝古松方向走了两步。
虞少微已经站在那儿了。
深青色的袍角不晃。白鹤蹲在巨石上,羽毛梳得整整齐齐。
金丹真人今日的气色,跟前几日截然不同。
面容清癯还是清癯,但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润泽,是那种长年闭关之人忽然打通了某一窍的润泽。
不用问。
郑九庸的秘法,对这位峰主来说极为有用,甚至借此都有了元婴之机。
“峰主。”陈安顺躬身一礼。
虞少微扫了他一眼,从袖口里抖出两只储物袋,朝他丢过来。
手法跟昨天一模一样,毫不拖泥带水。
陈安顺伸手接住。
指尖捏了捏袋壁。
十万。
两只袋子,一只六万,一只四万。灵石的气息厚重,实打实的份量。
按住。
脸上忍住笑意。
陈安顺把两只储物袋往腰间一别,躬身又是一礼。
“多谢峰主。”
礼毕,没急着走。
虞少微似乎早料到他有话,两根手指搭在袖口边上,等着。
“峰主,弟子入门不到半年,许多秘辛不曾了解。”
陈安顺的拇指搁在腰带扣上,搓了一下。
“如今踏入筑基中期,小雷劫悬在头上。弟子那本《太初庚金诀》只写了以灵物淬炼刀意、增长修为的法子,不曾提过如何应对小雷劫。”
他停了一息。
“不知这小雷劫,要如何应对?”
虞少微没立刻开口。
丹凤眼从陈安顺身上扫了个来回。
这两天心情好,连带着看这个白发门人也顺眼了几分。毕竟郑家爷孙是他找来的,翡翠界的灵植也是他牵的线。单凭这一桩,往后几年的月供,都不算亏。
“你那功法的法子就是正统。”
虞少微靠在古松干上,指尖在松皮上敲了一下。
“把你的刀意磨砺得更纯粹,最好能摸到刀势的边。应付小雷劫,自然不在话下。”
刀势。
陈安顺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真人,何为刀势?”
虞少微摸着下巴,露出笑意。
“意,势,域,界。”
四个字,一字一顿。
“这便是技法一道的路子。无论法术还是刀剑枪斧,都是殊途同归。”
意。
他已经有了。不屈刀意,从白虎狂刀里磨出来的根基。
势。
在意之上。
域和界,更高。
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个都像一扇门,碰一碰能推开一道缝,但缝后头全是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虞少微翻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册薄册子,往陈安顺面前一甩。
《技法四境概要》。
册子很薄,十几页纸,墨迹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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