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没回答。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盯着陈安顺的背影,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扫过去的那一瞬。
不是道意雏形。
那股从白发老头丹田深处渗出来的东西,比雏形沉得多,也锋利得多。真真切切的不屈刀意,凝而不散,连灵力都被它浸透了。
他原本以为是个天赋异禀的练气后期,顶多领悟了道意的边角料,才被桑宇长老破格推上来。
没想到是筑基。
两个月。
从零开始,两个月破筑基。
李来福往后缩了半步,心底发凉。
他在御兽峰修炼了十一年,练气后期卡了三年,距离筑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十一年,不如人家两个月。
娃娃脸女弟子还在扯他的袖子。
“李来福!你倒是说话呀!”
李来福一巴掌按住她的脑袋,把那颗圆乎乎的脑瓜往下摁了两寸。
“闭嘴。”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含着点余悸。
“那不是练气后期,是筑基。”
娃娃脸女弟子的嘴合上了。
圆眼睁得溜圆,睫毛抖了两下,一股凉气从脚底蹿上来。
刚才她说什么来着?
“怎么这么老。”
“难道他将三阶灵药贿赂给桑宇长老了?”
这话是冲着一个筑基修士说的。
台上,萧平易的赤色髯须抖了两抖。红胡子长老扫了娃娃脸女弟子一眼,嗓门不大,字字带刺。
“陆小棠。”
娃娃脸女弟子的肩膀缩了下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姬真人三日破金丹,你们难道没听说过?”
萧平易的手背在身后,赤色的胡须在山风里晃了一晃。
“两个月筑基算什么?往上数,比他快的人多了去了。你连人家的路都看不见,有什么资格在底下嚼舌头?”
陆小棠的脑袋低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胛骨绷得发紧。
“弟子……知错了。”
萧平易没再理她,冲田英拱了拱手,带着那头打哈欠的灵狮,从石台侧面下去了。
台下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弟子各自散开,有的朝山径走,有的往余脉的方向飞掠。
经过陈安顺身边的时候,步子明显绕了一个弧度。
不敢靠太近。
田英负着手,等人走干净了,才转过身来。
“此处便是内门讲堂。你破境甚快,一些修仙见识还是欠缺,有空多来此处听讲。”
陈安顺点了点头。
他不是个端架子的人。两个月前还是个连灵力都不知道怎么引导的粗坯,筑基不代表见识跟着涨了。该补的课,一门都不能落。
田英的脚步往东侧余脉拐了个弯。
“跟我来。”
两人沿着山脊的青石步道走了约莫半刻钟。
步道两侧的灵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绿的穹盖,日光被切成碎块,洒在脚下的苔藓上。
转过最后一道弯,一座石楼出现在山坳里。
五层。
通体青灰色的条石垒就,没有雕花,没有飞檐。方方正正地立在那,跟御兽峰别处那些粗犷的建筑一脉相承。
但陈安顺的脚步慢了半拍。
不对劲。
从石楼内部渗出来的气息,不是灵力,不是阵法波动,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脊柱里自发涌上来的那股酥麻。
大恐怖。
陈安顺的丹田里,液态庚金灵力自发地往中央收缩了一圈,不屈刀意颤了一下。
这是他的灵力在本能地自保。
田英在石楼门前停下来,压低了嗓子。
“藏经阁共有五层。峰主神念分身常驻于此,二层的功法对你开放。”
少年侧过头,那双沧桑的眼底浮着一层慎重。
“记得,只能选三门。”
陈安顺朝石楼内部扫了一眼,脊背上那股酥麻还在,但比刚才淡了。
里面那道神念似乎认出了他身上祖师堂灵光验过的印记,收敛了压迫。
“弟子明白。”
田英没有跟进去,靠在门口的石柱上,袍角上那片松针还是没拂。
“慢慢选,不急。”
陈安顺迈过门槛。
一层到处是册子。
青石地面,四面书架,正中间的位置有一道石阶盘旋向上,通往二层。
脚踩上第一级石阶的瞬间,那股大恐怖骤然拔高了一截,又迅速回落。
陈安顺的腿没停,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层。
脚落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整个空间豁然开朗。
绿色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少说有两三百颗。
每颗光球内部都有灵纹在缓慢流转,散发出极淡的荧光。
陈安顺的神识触了最近的一颗。
一段文字涌进脑海。
“《苍木诀》,木属性基础功法,练气至筑基通用。特点:温养经脉,适合灵根驳杂者打底……”
松开神识,文字消散。
只是简介,不是全文。选定之后才会开放完整的功法内容。
陈安顺没有犹豫,大步朝深处走去。三门功法的名额金贵,不能浪费在随手碰上的东西上面。
他要的第一门,不用找。
《太初庚金诀》。
神识扫了一圈,在东侧墙壁附近锁定了一颗比别的光球亮两分的绿光。触上去,简介跳出来:
“《太初庚金诀·筑基篇》,金属性核心功法,筑基至金丹通用。承接练气篇,进一步凝练庚金灵力……”
只是略略扫过、确认此功法,陈安顺的手已经按上了光球。
光球炸开,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识海。密密麻麻的功法口诀、运转路线、灵力节点,在脑海中铺展开来,比练气篇厚了三倍不止。
一门定了。
剩下两门。
陈安顺在光球之间走动,神识一颗一颗地触过去。速度不快,每颗停留三四息,把简介看完再移下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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