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把符纸往陈安顺手里一塞,后退了半步。
“你修为太低了,不过后天境界。出去巡那百里地,不要强出头,躲在骆师兄后面保住性命就行。”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短剑,下巴朝手里的符纸一努。
“这是两张金光符,金光一出,能挡住练气七层的全力一击。不多,就两次机会。”
陈安顺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两张金光符。
符纸上的金光细密流转,温热微微。
材质不差,起码值个三四十块灵石。
“你自求多福吧。”
陈平安说完,脚下灵光一闪,人已经掠出去丈许。
他头也没回。
陈安顺捏着那两张金光符,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掠回坊市方向,消失在石柱之间的光幕里。
手里的符纸还是温的。
古渚仙门果然有几分古风。
一个筑基中期的长老,不苟言笑,公事公办,只管派活不管死活。
他的弟子倒是比师父多了点人味,明知帮不了多少忙,偷偷跑出来塞两张保命符。
比凡俗那些官场里的膏粱子弟,可爱得多。
陈安顺把金光符贴身收进内衫,拍了拍马脖子。
“走。”
快马扬蹄,往清泉县城方向奔去。
……
方府。
院门一关,门栓一插。
陈安顺把藤椅拖到院子西南角的空地上,储物袋里的瓷瓶一字排开。
十瓶回愈丹。
其中一瓶被他另外搁在储物袋的最里层,留着应付劫修。
剩下九瓶,冲经脉用。
他脱掉白色长袍,只穿一件灰色短褐,坐进藤椅,闭眼运功。
白虎内罡裹着刀意雏形撞进去。
凿。
经脉壁碎裂,鲜血从鼻孔渗出来,滴在膝头。
吞一颗回愈丹。药力走经脉,裂口愈合。
再凿。
足太阴脾经,通。
足厥阴肝经,通。
第五天傍晚,陈安顺吐出一口带着黑色杂质的浊气,八条经脉尽数贯通。内罡在体内的流转路径从单一直线变成了纵横交错的网。
每一条经脉打通的瞬间,刀意雏形都跟着膨胀一分。
不是变强,是变厚。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回愈丹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空瓶子在脚边堆了一地。
第九天清晨。
骆岐站在方府院门外。
折扇捏在手里没打开,扇骨在掌心里转了两圈。
十天期限,今天是第九天。再不出来,他就得动手踹门了。
凌鸣志那种人不开玩笑。到了期限交不出结果,问责两个字落下来,他骆岐的内门前程也得搭进去。
他抬手,刚要敲门。
院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鸣。
不是物件碰撞的声音,是气机炸开的声音。
骆岐的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一股刀意从院墙里面冲上来。
凌厉,苍劲,裹着一种说不出的倔。
不屈服。
不向任何东西低头。
不向岁月低头。
那股刀意冲破院墙的束缚,直直往天上扎,穿过清泉县上空的云层,在朝阳底下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半条街的窗户同时被震得嗡嗡作响。
骆岐的折扇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九天。
这老头九天不出门,他以为是在磨洋工。
结果是在破先天?
院门从里面拉开了。
陈安顺站在门槛后面。灰色短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脚边散落着一地空瓷瓶。
但他的脊背是直的。
那股刀意收敛回体内,在丹田与天地之间建起一条若有若无的通道。
天地灵气顺着通道往他体内灌,源源不绝。
先天。
骆岐弯腰去捡折扇,手指发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他直起腰,盯着陈安顺。
“……你他娘的,九日破先天?”
陈安顺随手抹去嘴角的血痂,轻笑道:
“走吧。”
他把乌鞘长刀从门后拎起来,挂回腰间。
“枯松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