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点了下头。
“坐吧。既然碰上了,一块吃。”
陈安顺冲铺子老板招了下手,要了两屉蒸糕、一碟花生米、三碗豆浆。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孙大彪继续啃他的包子,没再多话。陈安顺把蒸糕推到林威面前。
“老林,我有个事一直想不通。”
“说。”
“二流往上,到底还有多远的路?”
林威拿起一块蒸糕,掰了一半,嚼了两口。
“你问的是一流?”
“嗯。我现在刚入二流,一千二百斤力气。二流巅峰据说能到两千斤往上。但一流呢?到底差在哪儿?”
林威放下手里的蒸糕,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差得远。”
三个字说出来,他自己先叹了口气。
“二流跟一流之间,不是力气的差距。两千斤和三千斤的区别,顶多是多挨一拳少挨一拳的事。一流跟二流真正的区别,在'内力'两个字上。”
孙大彪啃包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内力这东西,不是你练到多少斤力气就自然冒出来的。”林威的拇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运力。关键在运力。你身上有两千斤的劲儿,能用出来多少?八成?九成?不够。”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流武者的运力,已经到了内外相合的地步。身上每一根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全部同时发力,一丝不差。到了那个程度,你使出来的劲儿,不是你身体里存的那个数。至少是三倍。”
“三倍?”孙大彪把包子搁下了。
“打个比方。”林威的三根手指收回去一根,剩两根,“一个二流巅峰的武者,身上存着两千斤力气,运力八成,打出去一千六百斤。一流武者呢?同样两千斤的底子,内外相合,一拳出去,至少六千斤。”
桌子底下,陈安顺的膝盖顶了一下桌腿。
六千斤。
“这就是内力。”林威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运力练到了极致之后,身体自己生出来的东西。筋骨、血脉、气息,全部打通了,力量在体内循环流转,不散不泄。那一缕内力一旦生出来,你就踏进了一流的门槛。”
他放下碗,摇了摇头。
“但能做到的人,万中无一。我练了几十年,运力最多做到一倍半。离内外相合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桌上安静了几息。
陈安顺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滚烫的豆浆从嗓子眼滑下去,烫得胃里一紧。
三倍。
弘阳桩功练的是基础力量,白虎狂刀练的是力量传导。传导效率越高,运力比例越大。他现在的运力大概在七成出头,勉强算二流入门的水平。
七成到三倍。
这条路,还长得很。
“受教了。”陈安顺站起来,正正经经地抱了个拳。
孙大彪也跟着站起来,手在大腿上蹭了蹭油,抱拳。
“林管事这番话,值一百个包子。”
林威被他逗得摆了下手。
“别灌迷魂汤。你们俩一个刚入二流的老头子,一个二流中期的黑脸,想破一流?先把运力练到三倍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老陈头,走了。那些小兔崽子估计又在偷懒了,回去晚了,又得一个个踹。”
……
县衙街斜对面,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根草棍儿,嘴里叼着。
他看着三个人在茶点铺子有说有笑,草棍儿在嘴角转了两圈。
等三个人都走远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拐进旁边的巷子,在一间不起眼的院子门口停下。
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他闪身进去。
院子里头,铁秤砣坐在石凳上,两只粗短的手搁在石桌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瘦长脸凑到桌边,压着嗓子。
“砣哥,我盯了中田井一早上。那个值守的孙大彪在旁边的茶点铺见了两个人,一个是赵府的老头子,就是前天您在巷子里碰到的那个。”
“哦?”铁秤砣的拇指在茶壶盖上摩挲着,“另外一个呢?”
“另一个……”瘦长脸的嗓门又压低了一截,“穿青布褂子,我去铺子边上转了一圈,听他们说话,老头子叫他'林管事'。赵府的护院管事。”
铁秤砣的拇指停了。
“赵府护院管事?”
“三个人坐一桌吃的。有说有笑,看着挺熟。”
铁秤砣没说话。茶壶盖上的拇指又转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赵府的老头子,水帮中田井的值守,赵府的护院管事。
三个人一起吃茶点。
前天在巷子里,那个老头子说自己是“县丞赵府”的人。当时还以为是随口扯的幌子。现在看来,不是随口扯的。
他是真的赵府的人。
而且跟水帮有来往。
跟赵府的护院管事关系也不错。
铁秤砣的手从茶壶上收回来。
“去查一件事。”
“砣哥您说。”
“查赵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尤其是赵光峰本人,有没有过问过水帮十三井的事。”
瘦长脸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铁秤砣又叫住他。
“别惊动赵府的人。悄悄查。查完直接来找我。”
瘦长脸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铁秤砣一个人坐在石凳上,两条粗短的腿岔开,胳膊肘杵在膝盖上。
“奇怪了,按理来说,赵府不会亲自下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