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他耗费太多心力,只需轻轻推手,这座风雨飘摇的王朝便会自行崩塌,化作他一统天下的垫脚石。
可世事诡变,天意难测,终究跳出了他的万古预判。
鸿蒙秘境的出世改变了这一切。
按照正常走向来说,两人应该同时战死,鹬蚌相持渔翁得利。
他圣主才是主宰一切的强者,获得一切资源。
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周临渊以身入局,独入鸿蒙秘境,以自身帝王命格为锁,以毕生气运为基,镇压天地乱象,稳固中域山河。
而乾元帝也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同样深入鸿蒙秘境,与周临渊延续大战,巧妙地活了下来。
正常来说,周临渊这般心怀苍生、舍身护世的行为会消耗他灵力,损毁掉他本就脆弱的帝王根基,这是绝佳的出手机会。
可不知为何,周临渊此举,非但没有耗尽他的帝王根基,反倒引动天地共鸣,吸纳乱世散尽的浩然正气、九州生机,反哺天玄国运。
濒临枯竭的王朝气运,逆势回弹、节节攀升,愈发凝练纯粹、浩荡磅礴。
再加上皇后柔雪芝腹中真龙嫡嗣降生在即,新生龙气蛰伏深宫,与周临渊的九五祖龙气遥遥呼应,新旧龙气交织缠绕,层层稳固天玄山河根基。
一旧一新,一主一辅,两道龙气横贯中域天穹,笼罩万里疆域,化作最坚固的气运屏障,死死护住这座濒临倾覆的王朝。
这也是他脱困多日,明明蛰伏京郊、近在咫尺,却始终不敢贸然强攻皇城的根本原因。
“本以为是风雨飘摇、一推即倒的残败王朝,如今看来,倒是成了块难啃的硬骨头。”
血翼圣主缓缓抬眸,漆黑魔瞳望向皇城方向,穿透层层夜色与云雾,遥遥望向那片被金色龙气牢牢包裹的宫阙之地。
视线尽头,无尽纯正浩荡的金色气韵横贯天地,壁垒森严、厚重磅礴,生生隔绝了一切域外魔息、邪祟之力。
但凡他麾下魔气稍有靠近,便会被龙气碾压撕碎、消融殆尽,连靠近皇城百里之内都难如登天。
“乾元帝未死,百年祸根还尚存;新帝舍身护世,凝九州浩然气运;龙嗣将生,续王朝万世根基……”
他缓缓梳理着此间因果,眼底戾气沉沉,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无奈,“天意果然偏护此方人间,偏护周临渊。”
若是寻常乱世王朝,无气运加持,无龙气护佑,以他万古魔主的底蕴,即便身受重创、修为折损大半,也足以抬手覆灭朝堂、屠戮皇室、碾压众生。
可如今的天玄,国运逆势重生,祖龙气浩荡镇世,冥冥之中得天地庇护,正统大势牢牢稳固,绝非蛮力可破。
蛮力强攻,只会得不偿失。
他此刻伤势未愈、修为残缺,若是贸然催动极致魔功,强行对抗天地龙气,非但无法颠覆天玄,反而会被祖龙气反噬重创,彻底断送自身根基,届时无需周临渊归来,无需朝堂高手出手,他便会自行陨落于中域大地。
这般赔本买卖,他筹谋万古、心机深沉,绝不会贸然去做。
“强攻不可取,那便徐徐图之。”
血翼圣主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谲的弧度,眼底掠过无尽算计与狠戾,“孤倒要看看,这续上的国运,这稳固的龙气,能不能扛得住人心溃烂、内祸丛生、岁月蚕食。”
龙气再盛,护的是山河社稷,护不了人心诡谲。
国运再浓,稳的是天地根基,稳不住朝堂倾覆。
他无需正面硬撼祖龙气,只需一点点蚕食人心、搅动朝堂、引燃内乱、耗尽天玄最后一丝生机。
待朝野彻底溃烂、民心彻底涣散、世家彻底割据、边关彻底动荡,所谓的浩荡龙气,便会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自行溃散衰败。
届时,无需他出手,天玄自灭,江山自倾。
这,才是最稳妥、最阴狠、最无解的灭国之局。
山谷风声渐歇,漫天魔气缓缓收敛,重新萦绕在古刹四周,温顺蛰伏,不再肆意冲撞那无形的气运壁垒。
血翼圣主微微闭目,周身杀伐戾气尽数潜藏,一副养伤蛰伏、不争不抢的姿态,可眼底深处的算计与杀机,却愈发浓烈,层层叠加。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却恭敬的黑影遁入山谷,冲破层层魔气,双膝跪地,五体投地,不敢抬头直视高台之上的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