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钱观鹤面前摊着满桌子的文件。
司法局的纪律审查通知书压在最上面,措辞严厉,落款盖着鲜红的公章。
操纵诉讼,行贿证人,干扰司法程序。举报人是陆择安。
那个在法庭上掏出委托书的律师。
录音、监控截图、酒店入住记录、银行转账流水,一样不缺。
限制出境的通知附在后面。
钱观鹤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挂断,再拨。
嘟——嘟——嘟——
无人接听。
第三次。
嘟......
关机。
钱观鹤把手机放在桌上。
罗敬山的号码,他拨了三天,没有一次接通。
电话不接,中间人不见,像是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脏活全是他在做。
法院递申请的是他找的人,买通李有田的钱是他出的,酒店是他订的。
每一步都留下了痕迹。
而罗家自己呢?
干干净净。
钱观鹤仰头灌了一口酒。
门被推开。
秦怀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说。”
“爸,外面……又来了一批供应商,堵在大门口讨债。保安拦不住了。”
钱观鹤闭了一下眼。
“地下室那个女人,处理掉。”
秦怀仁一愣。
“怎么处理?”
“扔出去。死活不管。留着是个祸害。”
秦怀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钱观鹤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出去,带上门。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钱观鹤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桌上那尊翡翠貔貅上。
那是他三十年前做成第一笔大买卖时买的,说是能招财镇宅。
三十年了,一直摆在书桌上。
他忽然觉得那东西碍眼得很。
手机屏幕亮了。
铃声在凌晨三点的书房里响起。
钱观鹤猛地坐直,低头看来电显示。
那个号码。
他拨了三天都无人接听的那个号码。
罗敬山。
钱观鹤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按下接听,手机贴到耳边。
“……喂。”
对面沉默了一瞬。
罗敬山的声音传过来。
“钱观鹤。”
“罗……罗家主。”
“给你个机会。”
钱观鹤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罗家主请讲。”
“但我有个条件。”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罗敬山。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吐字干净利落。
“亲爱的钱先生,我们来谈谈。”
钱观鹤的脊背猛地绷直。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你是谁。”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停顿。
“也知道你可以为我做什么。”
钱观鹤攥着手机,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窗外,天还没亮。
而林炎此刻正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看着远处江城的夜色。
手机屏幕上,苏沐风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罗敬山凌晨三点零二分拨出一通电话。号码追踪结果:境外卫星中转,源头不可溯。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林炎看完,把手机装进口袋。
身后盼盼房间的门缝里,佩奇夜灯还亮着。
他转身,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