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的筷子横里一拦,斜着眼瞅着他。
陈旅长眼珠子一立,刚想拿出兵团司令的威严,一转头,却瞅见傅同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得得得,老子服了。”
陈旅长悻悻地缩回手,端起茶缸喝了口白开水,嘴里嘟囔着。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以前在太行山,老子一个人说了算;现在倒好,一个干儿子,一个媳妇,合起伙来当老子的政委。老子当年在晋西北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谁管得了我?”
“您就少念灶两句吧,小峥那是为了您的身体。”
傅同志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陈峥,眼里含笑。
“就知道笑,你今年也二十四了吧?我看也得给你找个媳妇管着你才行。”
干娘傅同志听到老陈这话,眼睛也是一亮:
“我看行,小峥都这么大了,从小就跟着打仗,吃了这么多的苦。等我回了北平,非得托几个熟人,给你寻个知冷知热的姑娘。”
陈峥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摆手:
“干娘,我才二十四,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成家这事不急吧。”
“什么不急!”
干娘瞪了他一眼。
“不成家立业怎么行?成家了,组织上才好放心地给你加担子,这事儿听我的,没得商量。”
得,陈峥暗暗叹了口气,自己重活一世,居然也没躲过这天底下的头等难关。
催婚。
吃完饭,陈峥瞅着空档,拉了拉军装的下摆,叫着陈旅长两口子:
“干爹,干娘,别忙活了,今天天气好,咱出去照张相吧。”
陈旅长一听,顿时乐了:
“嘿,你小子,我看你是不是想要照张相,让你干娘带着照片回北平给你寻摸媳妇去?”
陈峥一头黑线:“你个老登,我是那样的人嘛,我这是想留个全家福。”
干娘从厨房里出来,有些局促地拢了拢耳边的发丝,扯了扯身上打着补丁的围裙:
“我这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旧,要不我去换件干净的?”
“换啥子嘛!”
陈旅长大大咧咧地摆手,一把拉过干娘的肩膀。
“这就是最真实的革命家庭。峥儿,你去找人。”
“好嘞,您二位等好。”
陈峥大步走出院子。
虔城刚解放不久,街面上新旧交替,在城里兜了两条街,找到了一家刚开张的照相馆,把抱着木箱相机、穿着长衫的老掌柜给请了过来。
陈峥按规定双倍付了工钱,没占便宜。
在小院的石榴树下,老掌柜架起相机,扯起黑布。
照完相,干娘看着陈峥,眼眶有些发红,轻声道:
“小峥,到了南边,万事小心。打完仗,早点回来,干娘再给你做你爱吃的辣椒炒肉。”
“干娘,您就放心吧,我这命硬着呢,子弹见了我也得绕着走。”
陈峥站直身体,正了正帽子。
“等全国解放了,我寻摸个好地方,盖个大院子,咱们一大家子都住进去,我天天吃您做的饭。”
“那敢情好,老子也享享干儿子的福。”
陈旅长在一旁打趣,随即神色一正。
“不过峥儿,九月底的虔城会议就要开了。开完会,部队就要入粤。这一仗是关门打狗,你121师是右路的先锋,任务重。打仗的事情我不需要多说你,你比李云龙那糙汉子稳当得多。”
说到这,老头子指了指陈峥,语气无比严肃:
“但有一条,给老子活着回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