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走上讲台，接过了日晷，久久不能言语。
台下也是一片寂静。
终于，泰戈尔说话了。
“朋友们，我像一只海鸟，飞越浩瀚的海洋，落在了这片古老的国度。”
“我问自己，我从同样古老的天竺而来，带来了什么？”
“我说，我带来了我的沉默，和在沉默中诞生的几行诗，仅此而已。”
“……”
演讲很泰戈尔。
台上的徐志摩深情吟哦，满脸沉醉。
台下的学生也是如痴如醉如聆圣音，没痴没醉的那些，都在笔走龙蛇地做着记录。
袁凡一脸便秘，轻声问道，“静生先生，任公先生他们请来这位，不会是贪图便宜吧？”
范源濂眉头一皱，“你这张嘴啊，还是得收敛一下，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过，有一点倒是没错儿，任公先生他们原本是想请爱因斯坦来着。”
明白了，泰戈尔只要这边包差旅费，爱因斯坦却是不肯打折。
不是爱因斯坦买不起，而是泰戈尔更有性价比。
“……”
“我常常想，真正的文明，在哪里呢？”
“文明，在那些冰冷的物质里，更在那些悠远的精神里。”
“我来到华国，走访了你们这里几所最优秀的大学，你们都在努力学习西方的科学，研究着机械，研究着数学，研究着工程，这很好，但是……我要发出另一种声音！”
台上的泰戈尔，眼中光芒大盛，语调也铿锵起来。
“我想说，西方是物质的文明，东方是精神的文明，物质文明是低维的，精神文明是高维的，我们东方的精神文明，远远优于西方的物质文明！”
“我们的衰败，不是因为我们在物质文明上的落后，恰恰相反，是由于我们忘却了自己的精神文明！”
“我们看着西方的巨舰大炮将我们的海岸线撕开，便开始盲目地追逐着他们的脚步，但是，请原谅我的直白，我要告诉你们……”
“一个精神强大的人，不会害怕物质，一个精神强大的民族，不会崇拜钢铁！”
“朋友们，我有一首诗《吉檀迦利》，其中有一句，“在那里，心是无畏的，头也抬得高高的”，你们以为，这首诗写的是天堂吗？”
“不，我写的是人间！”
“这处人间，便是东方的古国！”
泰戈尔声情并茂，徐志摩慷慨激昂。
台下却是不对了。
很多学生从痴迷中醒来，有些茫然若失。
他们以为是来听诗歌课，没想着过来上价值课啊？
价值课也就罢了，这个价值有毒吧？
西方就没精神了，东方就没物质了，就这么二元化了？
物质就低级了，精神就高级了，精神就比物质强了？
梁启超和蔡元培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之前的几场演讲，泰戈尔虽然有些倾向，但没这么激进啊，今儿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角落中的鲁迅几人眉头紧锁，面面相觑，他们也是久仰天竺诗圣的大名了，就这？
陈师曾倒是笑了笑，“豫才兄，如何？”
鲁迅面无表情，“不意西天亦有王莽！”
南开这边儿，范源濂听得眼角急跳。
“了凡，你说的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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