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为他的肝病防治课题，也是不忍霍老一脉几代的心血与传承，就这么断了。
可找到的，始终寥寥无几。
没想到，竟让秦渊给找着了。
虽说只是一本手札，却已是弥足珍贵，无价之宝。
程老向来下针用药都稳得很的一双手，此时捧着这本旧册，隐隐有些微颤。
他珍而重之把册子阖上，放回木匣，阖上盖，没有像收其他贺礼那样随手交给身边跟着的接待科同志，而是单独收着。
至于秦渊为何会拿到这本旧册，是听他提过他在找，便留了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秦渊不说，他也不深问。
只心道秦家这小子，他本就挺喜欢，此时再看秦渊，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费心了。”
“程老客气。”
秦渊微微颔首，依然话不多。
几次接触，程老也知道他是这么个性子，闷葫芦一个，眼下得了这本手札，心里舒坦，连看他那张惯常寡淡的冷脸，都觉得格外顺眼。
又见他面无表情，视线却若有似无往厅里扫了两回，程老乐呵呵一笑，“瞧我，光顾着高兴了。”
说着，径直人带到江挽晴面前。
“小江，这位是秦渊，去年他在南城待过一阵子，你应该见过。”
“往后你在京城，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找他，别看这小子成天冷着张脸，可认了的人，他比谁都护短。”
见两人都站着不动，一个冷，一个静，程老也没多想，只当秦渊那张冷脸把人拘住了。
“你们先认识认识，我去招呼几位老友。”
说着，朝秦渊那边抬了抬手，示意他留下，自己摆摆手，乐呵呵往另一头去了。
秦渊被这一留，好似不经意，只是顺势往前迈了两步，停住。
然而，就是这两步，架不住他身量高，腿又长，两步迈过来，带着一身凌峭的气场与沉沉的压迫感，与扑面而来的气息，一下子涌到她面前来。
熟悉而凛冽，分不清是他身上自带的苍风雪意，还是外头带进来，尚未散尽的寒意。
其实离她并不太近，不止一条手臂的距离，可他存在感太强了。
方才隔着人群，尚且夺人眼球，无法忽视，如今近在眼前，霜姿鹤骨，清冷渺远，又通身的气势压得人几乎不敢直视。
偏偏那双泼墨沉邃的黑眸，静静落在她身上。
一时之间，仿佛四周的喧嚣与时间的流逝都消失了，唯有那道深静如渊，却将人网住一般的视线，叫人进退不得，无处可藏。
其实，也没必要藏。
原本在她心底，与他再多交集，也在她最后一次去潘家道谢，在他再次将她送到公车站，她斟酌再三，终于说了那句“后会有期”之后，就该一并远去了。
当时说的是后会有期，但其实，那一面对她而言，从此山高路遥，再见难期，那大抵是此生与他最后一面。
措不及防再见，震惊之余，心头难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波澜。
她想，大约只是没想到，背井离乡来到京城，除了李梦之外，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他。
于是身周的声响，像是陆续变成了当初秋日街口分别，踩在梧桐落叶上的白噪音。
主灯通明的宴厅，他就站在面前，头顶鎏金的灯下来变成了那天的日光，他颀长的身影斜斜映在地上，几乎要覆到她鞋面上。
一幕幕，似曾相识。
恍如昨日，又近在眼前。
江挽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又很快松开，终于将心头涌动的那一丝情绪压下，抬起头来。
对上那双，在鎏金灯光下，一如既往的沉静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