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她同姑姑说过，姑姑大约又告诉了三叔公和老主任，只是没想到，连五太公都知道了。
她也没打算瞒，把课题、程老、年后面谈这些事，简单说了一下。
末了，她把随身带着的那条旧手帕拿出来，又抬头看向五太公。
“这趟回来，原是想送爸妈入土，事情便算了结，可我家老宅始终在外人手里，对方买了宅子却不住，也不出面，只换了一把带兰纹的铜锁，这不是寻常买宅子会做的事。”
“如今我虽拿到了钥匙，心里却总不踏实，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江挽晴顿了顿，不自觉摩挲着手帕上的素心兰绣样，皱眉道：“那铜锁上有和我母亲手帕上一模一样的花纹，我便想着，对方大抵是认识我母亲的，可除了这一点，其他的我一无所知。”
“母亲不曾跟我提起过她的过去，父亲也不让问，他们故去，这些事也断了。”
“我也只从姑姑那儿知道，母亲是父亲带回村里来的，村里大约没人知道母亲的事，除了——”
她抬眸看向五太公。
父母忌日，五太公总是“碰巧”出现在坟前。
其实，哪有那么多碰巧。
“我爸妈已经入土为安，我不想再横生枝节，可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轻吸一口气，江挽晴郑重道：“五太公，我想知道，我母亲到底是什么人？那买老宅的人，似乎跟京城有关联，我母亲怎么会和远在京城的人有瓜葛？”
五太公安静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江挽晴脸上，看到她清艳的眉眼，澄澈的明眸。
看到那被火光照得温润的眼底，映着一小簇跳动着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火。
真是太像了。
五太公目光微恍，那张常年严肃板正的脸上，少见地流露出一丝怅然来。
好半晌，他才开口：“你跟你母亲很像，也跟……罢了。”
话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他敛了神色，又问了一遍：“年后这一趟京城，非去不可？”
江挽晴一愣，却没有犹豫：“是。”
五太公点头，才道：“你母亲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只道当年在村头第一次见到她，那般熟悉的眉眼，那右眼下的泪痣。
当时的不可置信，依然历历在目。
“那时觉得她像一个人，但她似乎有难言之隐，我便去信给京城一个老战友打听，老战友回的信里头，写了些事，关于你母亲的。”
说着，他起身走到墙角那只旧木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回身递到江挽晴面前。
“看与不看，你自己定。”
“看过之后，信与不信，也由你自己分辨。”
“你是她的女儿，该有自己的判断力。”
江挽晴直觉信里写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眉头轻蹙，还是接了过来。
五太公没再解释，又转身走到门边，从墙上那相框旁取下那枚旧铜扣，放到她手心里。
“这个，你收好。”
“到了京城，若有难处，照信封上的地址去找这个人，把这个给他看，他自会帮你。”
从五太公家出来，已经是傍晚。
看着暮色中几乎被竹林掩埋的小屋，想着今日父母得以顺利迁坟，少不了五太公最初替她撑腰安排。
江挽晴站在门外，朝那扇半掩的木门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再回城，回到枇杷巷，已是第二天傍晚。
坐到桌前，看着墙上挂历标注圈出的，年后离开南城的日子，又想到竹林深处那间小屋里，五太公的那番叮嘱。
她把那枚旧铜扣，还有那个泛黄的信封放在桌面上，借着灯光看了一会儿。
而后，打开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