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儿到村口,还有七八里地。
三叔公早些天就托人捎了话,问哪天回,到时候有人来接,只是没料到,除了人,还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
秋嫂怕她们东西多,特地把村里的拖拉机开了出来,老远就招手。
“挽晴!这儿呢!”
别看她生得瘦小,搬起东西来却利索得很,大包小包帮着往车斗里拎,一点不含糊,开起拖拉机来也稳稳当当。
车斗里还坐了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细辫子,是秋嫂家的小闺女,小名枣儿。
见了江挽晴,枣儿从车斗边探过身来,脆生生喊:“姨姨!”
江挽晴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两块花生糖递给她。
枣儿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又朝江挽晴粘过来,小脑袋靠着她膝头。
当年秋嫂生枣儿时难产,是她过去接生的,江挽晴对这小家伙也多几分亲近,忍不住抬起手,揉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秋嫂开着拖拉机,抽空看过来一眼,欲言又止。
江挽晴以为她是想问又不好问离婚的事,并未多想。
既然大大方方离了,若被问起,她大大方方答便是。
可拖拉机拐过鱼塘,远远看到山脚下那棵老龙眼树时,秋嫂还是没开口。
江挽晴见她这样,主动问:“秋嫂,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是有……就是不知道该咋说。”
秋嫂朝龙眼树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棵老龙眼树依旧枝叶蓊郁,和旁边一丛楠竹交缠着,浓绿深处,隐约露出的一角青灰瓦檐,便是江家老宅。
“算了,左右不过几步路,你回去看到了,就知道了。”
江挽晴不明所以。
等拖拉机停稳,她和江玉莲一行人把东西拎下车,绕过两丛楠竹,再往前一些,那棵老龙眼树下的院门,便一点一点从浓荫里露了出来。
江挽晴脚步猛地一顿。
上次回来时还紧闭着的那扇老木门,此时竟大敞着。
院子里隐隐传出“笃笃”的敲击声,像有人在修整什么。
有人在里头!
江挽晴甚至来不及多想,忙不迭就奔过去,一脚跨进院门。
看到院内的一幕,她猛地愣住。
上次回来,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几年没人修剪,枝桠横斜,树形都散了。
眼下树冠被人修过了,剪下来的残枝枯叶堆在树根旁的一角,还没来得及清走。
院中铺的是老青砖,年岁久了,爬上了青苔,砖缝间钻出不少杂草,这会儿也都清过了。
沿着东墙根有个小花圃,是她从前用一排旧陶盆垒出来的,种的是山茶花,沿边还有一小片风雨兰。
上回隔着院墙望了一眼,山茶花枯的枯,败的败,风雨兰也黄了叶,如今,枯死的山茶已经被清走,换上了几株新苗,还活着的,还有那些风雨兰,也被人细细收拾过。
一道身影,正半蹲在正屋廊下,背对着她,正用锤子敲着一块松动翘起的老青砖。
一眼就看出对方是谁,江挽晴眉头便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