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晴扶着脖子一歪已经晕厥过去的人，扬声就喊：“李理！出来帮忙！”
一阵兵荒马乱的施救，结束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江挽晴刚放下手里的纱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头就闯进来不速之客。
陆雪纯循着断断续续的血迹，找到这边来。
当真在这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田珍珍，她面色骤然一变，竟然劈头盖脸质问江挽晴：“你对珍珍做了什么？”
江挽晴刚做完手术，双手还沾着没来得及洗掉的血迹，听到这话，都要气笑了。
“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她被人暴力刮宫，这绝不是正规医院的操作手法，你知不知道人命关天？”
陆雪纯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随即恼羞成怒：“你不是成天把名声挂在嘴边吗？最在乎女人名声的不就是你这种人？送去大医院要登记，白纸黑字一记录，污点会跟着她一辈子，她这辈子就完了！我这是在保护她！”
以前陆雪纯张口闭口就是为女性发声，保护女性权益那套，没想到把田珍珍害成这样，还在厚颜无耻地拿这套漂亮话包装自己。
江挽晴只觉得不可思议，一字一顿道：“你为了一己之私，你差点害死她，还在说为她好？如今纵使人救回来了，孩子没了，子宫受损严重，这辈子再也做不了母亲，陆雪纯，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说什么……”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珍珍竟然醒过来了，躺在病床上，眼珠定定望过来，听到了这个噩耗，嘴唇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江挽晴一顿。
她向来知道，这个表姑子瞧不上她，以前没给过她好脸色，这事初期也屡次讽刺她多管闲事。
如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找到医馆来，她不可能任她倒在医馆门口见死不救。
可纵使如今人救回来了，有些事她也无力回天，实话又太过残忍。
看着田珍珍这副惨状，江挽晴终究没有再说第二遍。
陆雪纯见田珍珍醒了，先是愣了一下，立刻凑过去关心，满脸的柔情善意跟以前没什么分别。
“珍珍，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田珍珍没有动，把脸别了过去。
陆雪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很快压下去，转头看向江挽晴时已经换上了质问的表情。
“珍珍到你手上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被你一动手术，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你言之凿凿说珍珍没法再做妈妈，什么意思？”
“中医这种东西，没个定数，怎么治还不是你说了算，你跟珍珍又不对付，谁知道你有没有趁机——”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陆雪纯脸上，力道大到陆雪纯的脸被打歪到一边。
江挽晴先是一愣，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这个耳光不是她打的。
她有些惊讶地往旁边看去，看到田珍珍不知怎么的，竟然强撑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脸色还是惨白的，还扎着输液针的手死死攥着床沿，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通红，指尖在发抖。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死死盯着陆雪纯，那眼神再也没有从前的信赖与崇拜，只剩下赤红的仇恨与厌恶。
嘴巴颤抖着动着，嘶哑挤出来一句：“陆雪纯，你真是个贱人！”
江挽晴摇摇头，不愿纠缠进她们的纠纷，但田珍珍刚抢救回来，不能再受刺激。
至于陆雪纯，那张看似柔弱纯良，实则自私伪善的嘴脸，她早就看厌了，不想再多看一眼。
江挽晴往医馆外一指，冷冷道：“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李理在一旁听到这儿，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陆雪纯推了出去。
卷帘门拉下来，田珍珍像是那口气终于用完了，慢慢倒回枕头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江挽晴看着她的静默，觉得这一遭之后，之前那个跟在陆雪纯身后，昂着下巴满脸倨傲的姑娘，似乎死了。
田珍珍注意到她的视线，看过来一眼，眼眶红了又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对不起，但最终是转开脸，闭上了眼睛。
江挽晴默了默，也不再多说。
当夜，她让田珍珍留在医馆，她这个状况也不适合再挪动。
之后两天，田珍珍更沉默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缩在病床上，一整天不说一个字。
江挽晴没赶她走，但也不多劝什么，只把她当普通病人，例行换药治疗。
没两天，田珍珍就走了。
走得安安静静，发现时病床已经空了。
“什么人啊这是？你好歹救了她一条命，她连句谢都没有。”
李理很替江挽晴不值。
江挽晴沉默了一下，不置可否。
身为医者，她只做了自己该做的部分。
田珍珍离开医馆之后发生什么，就不是她该管的事了，她也没精力去计较这些。
因为法院那边的离婚开庭通知，下来了。
开庭时间比她预想中的要快，就在七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