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看着江挽晴的眼睛,神色极为凝重:“离婚对女人家名声不好,往后背着离婚的名头,日子怕是不好过。”
“法院那地方程序也复杂,又是跟徐家那种人家打官司,胜算未必大,过程怕是也折腾,这些你当真想好了,不会后悔?”
江挽晴轻轻笑了一下,有些苦涩,“我只后悔拖到现在,其实早该离了。”
三叔公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平日里闷不吭声,实际上很有主意。
越是这种大事,她越打定了主意,就越是一条路走到黑,不会回头。
他沉默了一下,没打算劝,而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三叔公带你去看迁坟地块那会儿,大伙儿把徐家人骂走了,又凑一起合计了一下,想着你走到要去法院离婚的地步,徐家人又是这副做派,大抵是吃了不少苦,要是你非离不可,村里再怎么样也得出份力。”
“王会计这方面懂得多,他说走法院程序,除了离婚诉状、结婚证这些,跑不了还需要介绍信、户籍证明,还有离婚证据材料啥的。”
“介绍信和户籍证明,村里开给你,法院那边应当认的,就是需要几天的时间,派出所要跑一趟,这个我跟主任给你办。”
“至于证据材料——”
他把牛皮纸袋搁在桌上,抽开线绳,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上面写得满满当当,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红手印。
江挽晴一愣。
三叔公解释道:“法院离婚最重要的,是证明感情确已破裂,除了你手头那些照片,证明徐骞林跟外头的女人不清不楚,长期分居也是很重要的证据。”
“你跟徐骞林就扯了个证,之后他去京城读书,又去学校当教授,基本不回村,跟你算得上是长期事实分居,村里可以给你作证,证词在这儿,大伙儿都签字按手印了。”
“还有你爸妈托孤,把老宅跟田产当嫁妆给了徐家,徐家却这么待你,这桩桩件件的,都写了。”
“让我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给你,你到时候一并给法官看,比空口说白话有用。”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村里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
江挽晴怔怔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签字歪歪扭扭,有些名字写得缺笔少划,横七竖八挤在一起,手印也摁得深深浅浅,有的浓成一团红,有的淡得只剩半个指头印子。
很不工整。
江挽晴却看得眼眶一热。
许是这些年,在徐家被磋磨太多,多到她习惯了一个人咽,凡事都往最坏处想,做最坏的打算。
今天回村来,也做好了面对闲言碎语,孤军奋战的准备。
并不敢想,会有这样的结果。
一时间,恍若梦中,回不过神来。
三叔公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爹妈不在了,往后要是离了婚,外头过不好,就回村里来,五太公都发话了,你是咱得福村的闺女,村里多你一双筷子,又不是养不起,总之,别让自个儿受了委屈。”
“……好。”
江挽晴鼻尖泛酸,重重点了一下头,又郑重跟三叔公道了谢,让三叔公帮忙跟村里人转达谢意,才把东西一一收好。
从三叔公家出来,经过自家院门,她不自觉地按了按帆布包。
包里装着三叔公刚给的牛皮纸袋,也装着母亲留下的手帕。
她抬起头,看着那把簇新的铜锁,心想,不管是因为程老,还是因为母亲,京城这一趟,无论如何,势必要去。
但在那之前,离婚一事,必须抓紧了。
这么想着,她当夜便草拟离婚起诉。
等三叔公那边的材料齐了,一并拿到手,便马不停蹄,直奔南城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