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人陆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然后又心照不宣地移开，说话声小了下去。
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丢了全村脸面似的。
“挽晴？”
三叔公家的大儿媳秋嫂，正拎着一袋稻谷从院子里出来，看到江挽晴，狠狠愣了一下。
都说江家闺女是村里嫁得最好的姑娘，嫁了个老上报纸的大教授，多风光啊。
之后江挽晴回来得少，她想着再回来怎么也该烫了时髦的卷发，穿着城里时兴的毛呢外套，再套个小皮靴，描个口红啥的。
可眼前的江挽晴，还是记忆中那副模样，眉眼温静，素净清瘦，穿得也简单，短袄和蓝布裤，是她在村子里时就穿过的旧衣服。
半点没有教授夫人该有的派头，反倒比上回见到时又清减了些。
又想到村里传开的那些话，秋嫂神色变得担忧起来，“你回来找我爸的吧？他在村委那边帮着收粮，这会儿走不开，要不我先带你回家坐会儿，等我爸忙完再说？”
“不了。”江挽晴摇头，“三叔公没空的话，老主任在吗？”
“你也找老主任？”
“也找？”江挽晴心头一沉，“还有谁？”
“就是你公公婆婆，说是要谈你家老宅的事。”
秋嫂嘴巴往村委办公室那边努了努，语气挺不好的，“今天交公粮，村里人差不多都聚在这儿了，老主任忙得脚不沾地，就让他们先等着。”
“你那婆婆嘴皮子还是那么厉害，回来了就拉着排队的乡亲们唠，话里话外全是你的事。大伙儿排队交粮闲着也是闲着，都凑过去听热闹了。”
秋嫂看着江挽晴，表情挺担心的。
她嫁来得福村的时候，徐家还没搬回城，当时就见识过田美芬的厉害。
成天病歪歪地靠在床上，背地里磋磨起儿媳来却很有一套，支使江挽晴干这干那，汤药凉了不行烫了也不行，就没见她有过好脸色。
反倒是江挽晴，话不多，碰上她有事就默默搭把手，是个实心肠的。
那年她生大丫头，夜里下暴雨，接生婆赶不过来，她躺在屋里疼得人快虚脱了，也是江挽晴听到动静，冒着雨跑过来，硬是把她和大丫头从鬼门关上拽了回来。
有这份情分在，她心里自然是向着江挽晴的。
“你要是不想跟他们碰面——”
“不必。”
江挽晴谢过她的好意。
来了，就没有躲的道理。
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不自觉按了按帆布包，里头那些东西硬硬地硌着她的手。
江挽晴将帆布包又往身前拢了拢，轻吸一口气。
而后，径直往人群扎堆那边走过去。
交粮的队伍排得松散了些，不少人干脆把担子搁在脚边，围成一小圈听热闹。
有人先看见了她，手里的瓜子壳停在半空中，给旁边的人使眼色，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熄下去。
田美芬背对着江挽晴这边，浑然不觉，那张嘴还在滔滔不绝——
“我们家哪里亏待过她？吃穿用度样样不少她的，她倒好，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让她伺候婆婆，三天两头往外跑，我住院都快死了也不见她来瞧一眼！”
“现在更是能耐了，闹离婚闹到满城风雨，自己搬出去住，还得我这个当婆婆的亲自回村来请，谁家媳妇像她这样？”
“也就是我们家都是读书人，由着她这么闹了，不跟她一般见识，换成别家，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