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巡也猜不透秦渊的心思,只是见他格外留心此事,便把材料都收集了来,把利害关系一次说透了。
“这事,姚校长肯定会过问,他亲自请回来,倾注资源一手扶持起来的人,他会是什么立场,不难猜。”
“换作旁人也就算了,我跟他提一句,这个面子他不会不给,但事关徐骞林,以我跟姚校长的私交,在这件事上未必管用。”
再者,他其实也不方便出面。
秦渊闻言,放下手里的变更流程文件,端起那半杯桂花酿,又抿了一口。
酒液微凉,入口清甜,桂花的冷香在舌尖漫开,滑入喉中,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涩。
他放下杯子,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沉凝的视线落在杯中余下的半盏酒水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薄阳里微微晃动,清透澄澈,一如那双涟涟微漾的桃花眼。
他看了半晌,终于抬起眸来,眸色深黑,如渊似墨,“你上次说,她几日后会再去人事处问进度,她去了?”
潘巡一愣。
王办事员头一回来跟他汇报情况时,就事无巨细全说了,到他这儿,对秦渊,他也没隐瞒这一点。
但他说了这半天,从校长三顾茅庐到徐骞林上报纸,口水都要讲干了,这闷葫芦竟只关心这个?
越发搞不懂这闷葫芦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他本就不爱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索性不猜,点头又道:“她去了,但办事员说她好像遇到了难处,不过既然特事特办,她这点事倒不要紧,真正麻烦的不在她这儿。”
他看向桌上的材料,收集这些流程条文时已经觉出棘手,此时眉眼也沉了几分。
“麻烦在签字,这种涉及高级知识分子婚姻状况的手续,得校长和徐骞林本人都签字,民政局那边才认。”
“校长这一关不好过,他未必愿意为了这种事得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人,徐骞林那边更麻烦,这些天没怎么回学校,但办事员联系过他,他的态度不太配合。”
他顿了顿,看向秦渊。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对那位江同志的事这么上心,但——
“项目上的事我能安排,走流程我也能帮着盯一下,可这是私事,他本人不点头,谁也勉强不了。”
秦渊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抬起眸来。
潘巡本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等了几秒,只等来一句:“她遇到什么麻烦?”
潘巡:“……???”
他又说了这么多,这闷葫芦是别的只字没听进去,只听到了这一句?
“办事员说她户口本材料拿不出来,不过元旦后能补。”
“就是这个?”
“……对。”
“好。”
“……啊?好什么?”
潘巡一头雾水。
秦渊没有解释。
她再次去了人事处。
她的决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潘巡看着他,还在等,以为他至少会解释一句,或者问点别的什么,可他半晌无声,只又端起酒杯,将最后那口桂花酿饮尽了。
“酒不错。”
声色淡凉,说完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离去。
潘巡看着那道冷肃背影消失在廊门后,往椅背里一靠,揉了揉眉心。
他早就知道这臭小子比核心期刊论文还让他头疼,也知道这人从小不爱说话,可今天格外觉得来气。
一直没说话的潘老太太,慢悠悠剥着手里的橘子,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此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阿巡,小江医生是要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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