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渊靠坐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眉目冷淡。
见徐骞林进来,只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既不打算出去,也没有开口跟他说话的意思。
另一个军官站在他侧后方,站姿笔挺,更是目不斜视。
徐骞林顺风顺水这些年,从未受过如此待遇,方才被压下去的那股郁气,此刻又翻涌上来。
他几乎要忍不住,想开口问一句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过对方,潘委员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潘委员把陆雪纯的退出项目组申请,往他面前一放。
“陆雪纯怎么回事?有组员反映她此前已经无心科研,该做的工作不做,组会缺席好几次,突然消失好几天连个假都不请,今天倒是回来了,没补假条,上来就是要退出项目组。”
“人是你亲自带进来的,带成这样?”
徐骞林脸上火辣辣的。
换做平时,潘委员私下说他几句便也罢了,可此刻,那个冷面军官就坐在那儿。
根本没在看他,可那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比任何注视都更让他觉得被架在火上烤。
面对学术委员会答辩,都不曾这般如临大敌。
他稳了稳心神,打出早就准备好的腹稿:“雪纯前些天病了,发烧好些天,一直住院,这事我是知情的,让她病好了再回来补假条。”
“但这次病来得突然,医生说要静养,她自觉不能胜任科研工作,怕耽误大家进度,所以主动退出项目组。”
听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错处。
潘委员皱了皱眉,也不知信了没有,并未追问。
转而盯着他,正色道:“公安带走她,说是跟什么假药案有关,又是怎么回事?退出项目组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徐骞林眼皮一跳。
果然是为了这个。
这可比无心科研,不请假又退出项目组严重得多,前者只是纪律问题,后者却牵涉刑事犯罪。
核心成员被公安带走,经费审批部门一旦听到风声,轻则冻结,重则驳回。
项目停摆,实验室十几号人跟着遭殃。
而他作为项目负责人,没有管好自己带的人,本就是失职,被问责是必然的。
心念急转间,他后背渗出一层薄汗,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雪纯确实跟这个案子有些牵扯,但她是受人蒙骗,以为那药效果好,便买了几瓶,其中一瓶给了我母亲。”
“我母亲身体本就不好,服药后出了事,她愧疚难当,守在医院陪了好几夜,她自己的身体本就柔弱,这一折腾也病倒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陆雪纯不知道那药有问题才给他妈误食,公安顺着这条线找来,传唤她配合调查,本就是常规办案流程。
只是没想到,公安会直接到学校来带走人。
徐骞林强自镇定,又道:“雪纯是受害者,被这假药连累致病,才不得不退出项目组休养。”
话音未落,安静的办公室里忽然响起极轻的“笃笃”两声。
很轻。
但在骤然沉寂下来的空气里,却叫人心惊肉跳。
徐骞林一惊,抬起眼,正对上秦渊不知何时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眉眼冷厉,一丝表情也无,只食指轻扣在桌面上。
黑沉沉的目光扫在他身上,又冷又透,仿佛一眼便能看到底,将任何冠冕堂皇之下的一切卑鄙龌龊看穿。
徐骞林一瞬间,竟有种被那目光一眼看穿,无所遁形的惶悚。
潘委员也有些意外,看了秦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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