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启唇,声线依旧是那般无波无澜:“你何时有时间?外婆的药,该调方子了。”
江挽晴一愣,没想到是这个要求。
其实他不提,潘奶奶的病她也是会留心的,前几次勤务兵来拿药,她都有细细问过老太太的身体状况,脉案也一直记着。
这是分内之事,本就不必他开口。
“好,我过两日就有空。”
她轻声说着,又见他薄唇微抿,似是还没说完,便凝眸等他下一句。
可等了半晌,静默无声。
只那双黑沉沉的眸,不知何时又转回来,落在她面上。
分明眸色深不见底,分明眸光波澜不惊,可那黑漆漆的底下,似乎涌动着什么。
像有什么话已经顶到了闸口,又像有什么情绪已经压到了极限,只差一层薄薄的纸就要捅破。
江挽晴头皮一麻,本能地想撤开视线。
就在这时,前座传来邵琦的声音:“江医生,德明堂到了。”
江挽晴脑袋轰地一声,如梦初醒,不敢再与秦渊对视。
她迅速将文件袋和帆布包往怀里一抱,伞也没顾上拿,匆匆道了声谢,便推开车门,近乎逃也似的下车。
好在雨小了,左右不过几步路。
直到那道清瘦身影消失在德明堂的门内,车内的温香还没散尽。
秦渊屏息,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份她报案时留下的地址登记底页还搁在手边,而某个即将呼之欲出的问题仍压在喉间,被她上车时小心翼翼的眼眸,生生挡了回去。
不能问。
她就像久在樊笼的惊鸟一样,不动声色便与人划清界限,问了,她只会躲得更远。
还不是时候。
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他闭上眼,将她侧身靠近的那一瞬,几乎要从自己眼中溢出的情绪,一寸一寸压回去。
可到底,已经破土萌芽的念头,再也无法如往常般,视而不见。
眸底风云莫测,又扫了一眼那张地址底页,眸色深深。
若真是那个可能——
一念及此,秦渊倏然抬眼,沉声开口:“邵参谋,掉头,去南城大学。”
邵琦一愣,没敢多问,只提声应了声句“是”,打转方向盘。
吉普车方向一转,往南城大学的方向驶去。
德明堂这边。
江挽晴方才脑子忽地空白,驱使她急忙下车,眼下一股脑冲进药堂,没听见李理在身后叫她,她直奔里间,才缓下脚步。
随即,止不住的回想,临下车前,秦渊望来的那个眸色涌动,而令她陌生至极的眼神。
她见过的秦渊,是冷淡的,寡言的。
他甚至可以是愠怒的,被她卷入假药案这桩烂事,谁会没点怨怼。
最多,也不过是公事公办,因军人职责,教养使然,对她这个受害者多了几分关照。
但那个眼神,不像以上任何一种可能。
可偏偏,叫她心底平生惊澜,莫名让她在意……
抑或是,是她看错了。
又或者,阴雨天,车内光线又不明朗看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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