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连累汤医生。
那场交易,汤医生不必知晓。
“汤叔,我先去做个病例回访。”
汤医生闻言,头也没抬,摆了摆手。
江挽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拿起帆布包,走出德明堂。
然后转身,往教授楼的方向走去。
时隔不到两个月,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台阶还是那个台阶,单元门上的铁把手依然被摸到发亮,连楼道里那股常年散不掉的潮湿味儿,和不知谁家炖汤的香气混在一起的气息,都没有变。
单元楼下的梧桐树,叶子比她搬走时又黄了大半。
风一过,簌簌落下,铺了满地,踩上去脆生生地响。
江挽晴站在台阶下看了一会儿,再抬头看熟悉的一切,忽然觉得恍若隔世。
“哎呀,江同志,你回来啦?”
张叔正拎着热水瓶从传达室出来,一抬头看见她,脸上笑开了花。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些日子,徐教授天天回来住,不管多晚都回来!这下你也回来了,日子就能好好过下去了!”
江挽晴笑了笑,没有接话。
也没有说这趟回来,是为了跟徐骞林的日子不再过下去。
张叔不知情,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徐教授最近往家里带了不少东西,让她快上去看看。
她点头,转身上楼。
站在门前,拿钥匙,开门。
看到屋内的变化,她一愣。
还是那套装潢,但沙发上的靠枕换了新的,素净的棉麻质地,不是以前花花绿绿的样式;
茶几上多了一套青瓷茶具,简约素雅,跟她在老家用过的很像;
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绿植旁还添了一把老式的竹藤椅,跟老家院子里坐过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江挽晴站在原地,恍然觉得这一幕眼熟。
在这套房子装修前,她画过一张草图。
那时她对徐骞林还没有心死,对新家还怀着淡淡的憧憬,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开始,所以那张草图,她是用了心的。
可拿去给徐骞林看,徐骞林正在看实验数据,回了一声含糊的“嗯”,头也没抬。
她以为他应了,结果没过几天,他把一张新的装修设计图递给她,是陆雪纯找美院学生专门画的,让她照着装。
至于她那张草图去哪了,连她自己都忘了,也再没有找过它。
如今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屋子,她内心很平静。
她没有碰屋里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坐下来,只静静等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徐骞林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白衬衫黑长裤,头发也理过,看得出来是收拾过才回来的。
只是眼下的青黑,眼底的红血丝,以及眸光里那层浓重的倦怠与焦灼,衣服到底遮不住。
他走进来,在江挽晴对面站定,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江挽晴没有动,眸色静寂,没有先开口。
与他,早已无话可说。
徐骞林不愿这般僵持,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她,顺势出声:“医馆那边忙不忙?我看你憔悴了许多……”
说到这里他话头一停,想到她憔悴的缘由,没有再说下去。
江挽晴没有接那杯水,只淡淡道:“挺好的,劳烦关心。”
淡漠疏离的口吻,听得徐骞林递水杯的手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