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离的,竟真是他。
他还破天荒地赶她走。
哪怕是接亲那天,他也不曾扔下她,要她一个人离开。
从来没在乎过江挽晴,江挽晴多说两句只会觉得讨嫌的他,竟为了讨江挽晴欢心,要赶走她。
那她两年等待,两年的苦心经营,又算什么?
陆雪纯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酸意逼了回去。
倒卖药材的事,她本来还在犹豫。
改革开放好几年了,统购统销也在试水放开,南方沿海市场一个比一个活,遍地是机会。
但这个年代不比互联网发达的后世,这些重要信息只掌握在少数握着资源的人手里,有的人即使听到了风声,思路也活泛不起来,不知道信息差,也不知道省去中间环节这些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商业逻辑。
她不一样。
她知道什么东西紧俏,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知道怎么把渠道打通。
这些本事,之前没跟徐骞林提,是想等做成了再告诉他,让他看看她的能耐,远不止于是他的学生。
现在倒好,他不肯离婚,还赶她走,她反倒不必犹豫了。
他那般清傲自恃的人,等他发现江挽晴一无是处,而她比江挽晴聪颖有用一万倍时,他会回来求她的。
徐骞林并不知道陆雪纯背着他做了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挽晴。
并非没有事做。
要给潘委员做的中期汇报在即,换做以前,天塌了都耽误不了他的科研事业,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但现在,材料已经摊开,满纸的字形码表和算法推演就在眼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徐骞林狠狠扯了一下衬衫领口,一口郁气憋在喉咙,咽不下去,也舒不出来。
他阖上材料,看着少了一道身影,空旷似乎被无限放大的屋子,在沙发上独自静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去学校露了个面,跟潘委员打报告说家里有事,中期汇报延后两天。
然后再次回到这边,把文件摊开在茶几上,决定在家办公。
他想,江挽晴一晚上没回来,能去哪儿?
念头一起,心里反而定了几分,如同拿到一道有把握的科研题,思路清晰,答案就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一定是去了她姑姑家。
她受了委屈,去找姑姑哭一场,哭完了,诉完了,气也就消了。
又想到,接亲那天让她难堪了,照片的事也冤枉了她。
他有错,他认。
但他不信她真敢离婚。
这桩婚事是父母之命,她那么敬重父母,不会让九泉之下的父母不得瞑目。
何况她也没别处可去,她那姑婆农秀梅不待见她,她也知道分寸,不会赖在别人家太久。
左右不过三五天,肯定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徐骞林甚至觉得,江挽晴反抗一下也好。
以前她什么都不说,他还以为她不在乎,如今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在乎,是激烈了些,但他身为丈夫,包容她便是。
等她回来,他会好好跟她说:闹可以,离婚这种话,不能再提。
她从来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事情会过去的。
至于别的可能,徐骞林不去想。
那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骞林几乎是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口,重重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