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门口巍峨的石狮子,白连君心凉了半截。
女儿的事情怎么会涉及潘家人?
若不是女儿的事,他一个小人物,又做了什么,能值得潘家这么大阵仗抓他?
无论什么原因,如果去公安局,他还有得辩,可如果来这儿……
白连君不敢往下想了。
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半带半架走进那道朱红色的大门时,他腿都是软的。
进了前院,秋风袭来,一缕桂花香甜,伴着透骨的寒,一瞬间横扫过来。
白连君脖子一凉,像被刀锋贴了一下,惊出一身冷汗,不自觉抬眼望去。
院内青砖墁地,一棵高枝树干旁,石桌石凳。
石桌边坐了个人。
一双黑色军靴踩在青砖,靴口收在笔挺的军裤里,裤线利落,宛如刀裁。
再往上,精瘦腰身,黑皮带,藏青衬衫,风纪扣,一丝不苟。
只看到侧脸,眉眼英挺,轮廓硬朗,分明俊美出众到极致,却也极冷。
视线如割。
方才那风刀般的寒意,正是来自他。
冷淡地扫过来,又冷淡地移开,落回石桌上摊开的文件。
只这一眼。
白连君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等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凉到透骨。
秦渊没再看他,只微微偏头,朝身侧打了个手势。
白连君这才注意到石桌旁还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走上前来。
“白连君。”
邵琦开口,也不多废话,“十月五日晚,你女儿白苏苏的同学李智,在毕业散伙饭上喝了酒,白苏苏当着同学的面,把他扶到隔壁房间休息。”
“过了一会儿,她从房间里跑出来,衣服乱了,说李智非礼她。”
“同志,你啥意思?”白连君急急打断,“我女儿的事公安那边已经——”
邵琦没让他说完,将一份材料递到他面前。
白连君低头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紧接着,材料一份又一份。
不止是女儿案子的前因后果,在场人员的详细证词,还有女儿与那个农村男友的通信记录,一共十七封。
从暧昧相识,互诉衷肠,到婚事商议,以及对抗父亲的提议……
看到第六份材料时,白连君脸上血色褪尽。
是女儿入职文化馆的政审材料复印件。
表格最后一栏“插队落户年限”,数字“二”被涂改成“三”,笔迹是他的。
改了一个数字,女儿就够格了。
录用通知书下来那天,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白连君膝盖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带他来,不是审问,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的老底已经被掀完了。
这些材料送到公安局,女儿的工作黄了,诬陷罪跑不了;南大那边也不会放过他,工作丢了,还要跟女儿一起吃牢饭。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潘家在南城地位超然,从不多管闲事,更不会轻易动用这等手段和阵仗。
他一个小职工,何德何能?
除非……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说。”白连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什么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