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无味而无形,却又无处不在,叫人无处可躲。
江挽晴呼吸变得不自觉小心。
倒不是怕,只是不自在。
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坐在漆黑无灯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屋里又的确有个人,或许在看着你,又或许没看,他在想什么,你看不到,也猜不透。
她只能尽力忽视那人的存在感,可一旦安静下来,表弟的事情再次浮上心头。
她意识到,眼下分明是难得的好时机。
可一想到,方才想要询问对方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却被中断的话。
他若不记得自己,贸然提往日那点微末情分,便太过冒昧。
何况,自己还刚被他所救,又再寻求他帮助,多少有些得寸进尺,更不敢冒失张口。
车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外光影映入厢轿,绰绰浮动。
或许是内心愈发踌躇显露一些到面上。
邵琦瞥了后视镜一眼,发现江挽晴垂眸静静思索,像是略显拘谨的神态。
又见车站到了,只是站牌附近虽不至于太冷寂,但也夜风轻寒而路灯萧索。
邵琦停车熄了火,主动开口道:“江医生,要不我直接送您到家门口吧,大晚上的,最后一趟车不知道还有没有。”
“谢谢,但是不用了。”
江挽晴轻轻摇头,“我丈夫在家,要是看到……总之,有些不方便……”
话到一半,意识到这话不对,自己先停住了。
其实徐骞林肯定是不在的,她这般说只是不想再麻烦他们。
可这话横竖听都像在撇清关系,仿佛她不该跟邵长官,抑或是那人扯上任何瓜葛似的。
他们明明才刚救过她,送她一程也是出于好意,她这话倒显得过河拆桥,将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听她话到一半局促止住,邵琦想说什么,抬眼看向后视镜,却见闭眼小憩了一路的营长,双眸突然睁开,扫了江挽晴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总之,绝不是高兴。
江挽晴捏着指尖,冷到宛如实质的视线,她怎么都无法忽视,正想解释自己并非那个意思——
“滋啦”一声,车内军用电台突然传来后方车辆中,勤务兵的汇报声:
“报告营长!蓝小姐吵着要见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您看?”
车后座,秦渊转开眸光,薄唇微动:
“下车。”
声音极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车内余下两人,齐齐一顿。
尽管他俊脸上丝毫不显,但江挽晴分明感觉到,那落在她身上又移开的视线,自始至终,沉冷中带着深意。
所以,这话是对她说的。
方才她那话,到底是不识好歹,惹到他了。
而她继续赖在车里,若是被那位蓝小姐看到,怕是也会在他与蓝小姐之间,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对不起。”
江挽晴仓促开口,又觉得似乎多此一举,只怕说多又错多,最终匆匆留下一句:“总之,今晚谢谢你们。”
“江医生?”
邵琦已经握住车门把手,要开门下车的动作停住,有些怔住地看到,江挽晴已经先他一步,从后座仓皇下车。
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营长那金贵冷傲性子,最讨厌被人追着屁股后面逼迫。
蓝小姐追到这儿,无疑踩雷了,而营长那话,分明是让他下车处理蓝小姐的事。
江医生跑什么?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邵琦看向后座,下颚绷紧,眉眼越发冷峻的男人,小心开口:“营长,江医生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去解释一下?”
长久的沉默后,从昏暗光线中传来两声冷调,像是静默冗长轻嗤一声:“不必。”